第三百三十章 瘦月清霜
比起灯火通明，还沉浸在一片喧嚣欢闹中的燕王府，外头已然清静安详了许多。
拜高勋和程秀凝所赐，原本临近散场的宴席，一时间竟然变得更加热闹了。
她之所以敢放心离开，没有亲自去平息这风波，是因为她料准了这件事在外人眼中只是场闹剧，既不会对燕王府造成影响，也不给高勋带来任何麻烦。
而有程素锦在，程秀凝纵然性子蛮横，却不敢太过胡作非为，到头来还是会息事宁人，憋着一肚子气乖乖回家。
不过说起来，虽然刚才被高勋和程秀凝的事闹得有些头疼，可如今静下心来一想，程金枝竟也莫名觉得，这两个人从某些角度来看，确实有几分般配。
争权夺势，尔虞我诈这样黑暗的字眼，与他都是不相称的。
程金枝想着便无奈一笑，跨出府门迎着夜风伸了个懒腰，顿时感觉紧绷的身体和精神在这一刻舒缓松弛了许多。
其实在这之前，她还刻意绕回后院，去自己的房门前偷偷地瞄了一眼。
否则此时此刻，她也不会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程金枝说着便使劲地摇了摇头，想要放空脑海中那些纷繁复杂的思绪，只是话音刚落，却惊闻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这四面八方本来一片寂静，不见半个人影，这声音突如其来，登时把程金枝吓了一跳，慌神之余，急忙一惊一乍地转过了身去。
“寒…寒清，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吓了我一跳。”
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今日高珩与元熹公主大婚，他作为高珩的挚友，理应前来观礼。
“燕王殿下大婚，我既受邀，按照规矩，自然应该到府赴宴。”
“说的也是。”
“不过，不过我刚才都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有事在身，所以不能来呢。”
顾寒清的目光依旧紧紧地锁在程金枝的身上，语气听起来虽然云淡风轻，可落在程金枝耳朵里，却莫名有一种沉甸甸的凄然和酸涩之感。
望着程金枝故意逃避的眼神，顾寒清走近一步，凝滞目光，随即无比认真地道出了一句。
听着顾寒清这句简单且直白的问话，程金枝心间一颤，眸光微微地闪动了两下，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样的心境，就如同前些日子在王府后院的桃林中，他指剑对着高珩，高声质问一样。
“寒清，有些事情都已经过去......”
还未等程金枝说完，顾寒清便出言将其打断，深邃的眼眸中晕染开了一片隐忍的伤感。
他语气轻缓地说着，抬起眼帘，目光微凝，将视线落在了眼前矗立的的高墙之内。
顾寒清说到此处沉吟片刻，似乎在平复情绪，少顷之后，方才继续道：“我原本以为这是种成全。即使在往后很长的一段岁月里，于我而言只是徒增痛苦和悲伤，可只要你幸福快乐，我觉得心满意足了。但是现在，我发现自己当初根本就做错了。”
程金枝怔怔地凝望着他的清冷的侧颜，突然觉得心头骤然一紧，胸口的气息突然间有些紊乱。
“因为就在你刚才踏出大门的那一刻，我从你的身上，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自己那一天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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