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红的性子没有雪素那样沉稳,可却也不是一惊一乍的人。
丹红脸上写满了焦切,又有些愤怒,她急急喘了几口粗气说道“我奉了小姐的命,安泰院老夫人处送新作的糕点,恰巧遇着严嬷嬷从清凉寺回来,我瞧她脸色不好看,便就问了一句,谁知道……谁知道……”
明萱一窒,她眯了眯眼,追问道“你说什么?”
清凉寺香火隆盛,贼子对香油钱起了歹心,倒也还说得过去,可为了块羊脂玉去偷别人的牌位,便有些匪夷所思了。
可她没想到,为了要逼她出门,他竟然会做这样的缺德事。
朱老夫人似乎并未疑心到韩修身上去。近日里盛京城中已有多家府邸发生过行窃事宜。她只是没料到竟然有人胆敢将脏手伸到佛祖头上去,因此神情中难免有些恼怒和愤恨,她见了明萱先是安慰了几句,随即便让严嬷嬷从后头的库房内取出件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事来。
明萱心下惊讶。知晓盛京城中上了年纪的贵人大多都早早替自己备下的丧事上要用的棺材牌位,皆是倾尽心力寻了来的好物料,她便急忙推拒着说道“祖母自己存着的宝贝,还是留着。孙女儿这便打发人去外头寻上好的木料给我母亲再做一个!”
朱老夫人却摇了摇头“你母亲的事耽搁不得,祖母如今还好端端的,这物料以后却可以慢慢地寻。萱姐儿,这东西是我私物,与公中不相干的,你拿去不必有何负担,也不用怕你大伯母有想法。”
明萱咬了咬嘴唇,她心里虽然想到这定然是韩修在诱她出门,可母亲的牌位却是不得不要亲自安上去的,她想要将自己的推测说与祖母听,可思来想去,便是祖母知晓了,也不能阻止些什么,不过是白替她操心一回罢了。
严嬷嬷取了金漆和笔墨,又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些样范来。
山道崎岖,马车一路颠簸,她的心情便也如此起伏不定,犹如坐着过山车一般,紧张忐忑得不行。
可她不是从前的明萱,她神迹一般得到明萱的身体,却不曾怀有她的记忆。韩修于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他的所作所为令她厌恶的陌生人,她甚至都无法对他产生好感,更别提会有什么感情,因此他的每一次紧逼,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恐惧的折磨。
马蹄的节奏变得缓慢,明萱微微掀开车帘,看见清凉寺后院的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她眉头一紧,低声问道“除了我母亲,还有旁的人家受害吗?”
她敛眉说道“马车俱堵在门口,看来今日七小姐也需下车走进去了,好在净莲堂便在入门处不远,那两家府里虽不是平素常来常往的,也算不得生人。”
媛姐儿也是六月出阁,嫁的便是忠顺侯府的二公子孟光庭。至于安显侯……安显侯世子夫人是裴相的幺女,那回镇国公世子夫人来相看她时,也曾经见过一回的。真论起来,的确算不上是生人。
等到她将长生位重新在净莲堂安置好,又燃香祭祀过后,她心里不愿意在清凉寺里久留,便对着严嬷嬷说“礼既已成,咱们便就回府让祖母安心。”
一行人刚移步至后院中,忽然听到有个陌生的声音唤道“是永宁侯府上的七小姐吗?”
严嬷嬷不明就里,但她素来在老夫人身边服侍日久,多少有些揣摩人心意的本事,她觉察到明萱对眼前这位嬷嬷的抗拒,语气便略有些硬地回答“不知这位嬷嬷又是哪家府上的?”
她语气微顿,脸上露出兴味笑容“马上就要成一家人了,世子夫人有话要对七小姐说,她就在前头凉亭处等着,还望七小姐赏光。”
不论裴家是个怎样的狼群虎窝,也不论裴静宸是怎样一个心机深沉的男人,与韩修一比,便都不值当什么了。她这会下定决心不肯再错失了这回的亲事,自然不能在未过门之前,就得罪了裴家的姑太太。
明萱和严嬷嬷还有丹红一道,跟在刘嬷嬷的身后朝方才她手指的凉亭走去,可越走却越觉得有些不大对劲,那座凉亭看着离得极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走了许久都不曾到。
那刘嬷嬷见被明萱说破,回头冲她诡异一笑,她也不说话,只是忽然间将脚下步伐加紧,快速地往旁边山林子里一闪,顿时消失无踪。
丹红却似乎明白了什么,上一回她和雪素被缚住手脚绑了丢在厢房那件事,还令她心有余悸,这会突然遭遇这样变故,她心里便隐隐觉得恐怕又要发生什么事了。
明萱看着丹红和严嬷嬷被身穿青衣的人扛走,脸色骤然发青,因为愤怒,也因为对未知命运的害怕,她身子剧烈地摇晃,连嘴唇都在颤抖“韩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猫扑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