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萱睁开眼,看到洗地发旧的天青色帐幔垂落眼帘,她恍若身在梦中,不自禁地转过脸去,惊愕发现这里该是白云庵后院的小屋,熟悉的布局,简单的摆设,连墙壁上悬挂的画幅都一模一样,赫然便是上两月时她曾住过的那间。
圆慧端着药碗进屋,见明萱撑着要坐起来,忙放下手中的盘托,过去替她将靠垫放在身后,她柔声安慰着说道,“只是受了点凉,喝一碗热姜茶驱驱寒便成,好在你脖颈上的伤口也不深,用些药膏过些天就好了。”
明萱眸中闪过几丝不解,“宸哥儿?顽皮?”
自己是不会无端端出现在庵堂的静室,那定是裴静宸将她送过来的。
明萱微微抬起头来,眼中含着困惑问道,“圆慧师父,您是裴家大爷的?”
她忽而轻叹一声,走到墙角那幅画像跟前。探出手去,有些眷恋地轻抚画上女子的玉容,“郡主走时,我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宸哥儿的,可惜身在红尘之外,万事有心无力。杨氏心怀鬼胎,宸哥儿危机四伏,在那府里的日子过得艰难得很,好在以后有你在他身侧相伴。我也能安心地放下一切尘缘,跟着师太一起青灯古佛。”
脑海中仿佛闪过什么片段,她脸色骤然而变,张开嘴有些颤抖地问道,“圆慧师父,裴家大爷小时候从清凉寺后山的药庐那边跳下来过吗?”
她有些抱歉地说道。“宸哥儿说他一时不慎吓着了你,才令你受惊坠落的,他也后悔得紧,萱姐儿,我不知道当时情境如何,可宸哥儿素来并不是个莽撞的孩子,定是哪里出了误会。你两个婚期将至,下月便将永携世好。可千万莫要因此生了他的气,闹起了别扭该怎么办。”
她还要感激他,若不是他替她编了这样一个谎言,她该怎样解释自己的处境?被韩修逼迫的事,除了祖母再无人知晓的,事关名节,也不能让旁人知道。圆慧师父虽然从一开始就对自己表示了友好,可这件事到底不光彩的,作为裴静宸的亲人,圆慧定也不愿意有其他的男人和她纠缠不休。
她轻轻抿嘴,“便说是师太留了你在这住下,贵府上老夫人不会责怪的。”
她手脚麻利地将衣衫穿上起身,嘴角勉强露出些笑意,“叨扰了庵堂清静,原该去给师太请罪的,但佛堂不见血光,我衣裳上不慎占染了血迹,便只有下回再给师太磕头了。”
丹红急得都快要哭了,悠悠转醒之时恰逢忠勇侯府和安显侯府的人决意搜山,她丢了小姐却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寻,若不是这时候裴家大爷身边的小厮长庚前来报信,她与严嬷嬷真是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的。
明萱冲她安抚地笑笑,她摇了摇头说道,“我无碍的,你们呢?你们没有受伤吧?”
她顿了顿,“车夫唤做简老六,便是那日在山道上急智机勇的那个,他为人持重,是个信得过的,我已交待过他,不许将今日所见说出去一个字。他知晓事情轻重,小姐若是出事,他也定难逃一死的,所以小姐不必担心。”
明萱点了点头,“严嬷嬷,我既无事,那今儿这场解难,你回去也莫要告诉祖母,她年纪大了,身子也不甚好,我怕她听了难受担忧,又将病情加重了。”
她想了想说道,“实在迫不得已,不若还是请老夫人会会韩夫人吧?”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严嬷嬷,您在老家还有什么亲人吗?”
明萱微微沉吟,半晌才低声说道,“祖母那日问我,可曾想好要带去裴家的嬷嬷,我思来想去,漱玉阁里两位守屋子的婆婆虽然对我忠心,可见识到底还是浅了一些。裴家,是那样一个龙潭虎穴之地,倘若身边没有几个得用的人,我有些害怕……”
严嬷嬷一时愣住。正如明萱所说的,她年将五十,在朱老夫人身边辛劳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了安泰院的掌事嬷嬷这个位置,不仅老夫人信任她,阖府上下谁不敬着她?便是侯爷侯夫人见了,也要多给她三分脸面。
这时,明萱的请求,却像是最深的诱惑,正中了严嬷嬷心扉。
明萱一双莹莹美目波光粼粼地望着严嬷嬷,“上回与颜家说亲的时候,祖母曾提起过一回,想让您过去颜家帮衬我的,我怕您不肯,便推拒了。可这会……”
严嬷嬷抬起头来,她轻轻捏住明萱的手掌,沉沉地点了点头,“我愿。”猫扑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