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房之后,才算得上是真正成了夫妻,而初夜落红,则是检验新妇闺中清白的唯一凭据,不论是世家大族亦或贫民小户,都将这一方元帕看得很重。
裴静宸如水波一样平静的眼眸中,忽而起了微澜,是他疏忽了,只想到托病以免过敬茶问安时那些人的苛责为难,却没想到元帕的问题。
府中的那些人都是怎样的嘴脸,他最清楚不过,风言风语自然是少不了的。他是有心要护着她的,可现在却还不是与那些人撕破脸闹翻的时候,一时半刻也找不到理由名正言顺地搬离这里,她纵然坚强聪明,可到底是娇宠着长大的侯门千金,那些闲言碎语,他怕她承受不了。
明萱垂着眉沉吟着说道,“这得要看您对裴家是个什么意思。”
纵然杨氏有个当皇后的女儿,背后还有杨右丞当靠山,可再强的权势也不能与周朝数代遵循的礼法相悖,只要裴静宸还活着,她所出的二爷裴静宵便就与国公的爵位无缘,这裴家的大半数家业就落不进她的袋中。
她眯了眯眼,笑着问道,“您想不想听一听?”
裴静宸眼中闪过一瞬即逝的亮光,“你说。”
她轻抿嘴唇,接着说道,“不瞒你说,我其实也不大耐烦去请安敬茶,可若是果真不去,那便是咱们的过错了,与去了敬不成.那可是两回事。
但与子女的孝相对的,还有父母的慈,父母若是不慈,亦是要受言论的鄙弃的。
这的确是个能与他比肩的女子,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定也能与他白首一生,不离不弃吧?
她抬起头,目光莹莹地望着他,含着几分忐忑与不安,声音忽然变得小声起来,倘若不是十分注意听她说话,定不能听清楚她话中含义,她小心翼翼地打着商量,“咱们两个现在还不太熟,那件事能不能以后再说,先将眼前的难关过了。”
韩修的感情,明萱不想过问,那些过去了的事,也与她关,哪怕他真的满怀苦衷,可悔婚娶妻皆是他的选择,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失去了明萱则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裴静宸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清朗的嗓音中分明带着了几分轻快笑意,“就按你说的办吧。”
明萱惊讶地张开了嘴,她原本想为了做得逼真,定是要取些真的血才行,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自残手臂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裴静宸竟然那样简单就伪造出了元帕上的落红,而且白绸上的红影看起来竟显得十分逼真,真像是那么一回事般。
裴静宸笑笑,“祖姑婆婆制的血丸,我常随身带着,以防咳血之用。”
玉真师太制药的本事天下无双,这么多年来,不论裴相或是杨氏都曾数番查证过他的病情的,但却都被那些掩藏真实脉理的药物和这些血丸瞒过,对他的病情存疑的人不少,可却无一人能抓到他装病的把柄。
她不太了解这年月男子的想法,本来以为昨夜逃不过圆房的,可没想到未曾开口,裴静宸便先入睡了,倒也免去了她的尴尬。方才她小心又未完地试探着提出“以后再圆房吧”这个建议,原本以为他会生气的,至少心里总不能那样爽快,但他却笑着说“就按你说的办吧”,还亲自替她准备好了要交差的元帕。
不过片刻,裴静宸已经将桌案上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他从衣柜中挑了件紫棠色的夏衫直缀,动作熟练地穿上,一边回答,“我不习惯让陌生人近身,穿衣洗漱皆是自己动手,发髻也是自己随意梳了,反正我不常出门,邋遢一些倒也无碍。”
这是不想让杨氏有任何插手到静宜院的机会,亦是对妻子的信任。
她这话说得软糯,内里却也含着真心,虽然她暂时还不能将感情交付,短期内想必也没有法子真的与他圆房,但既已成为夫妻,打理好丈夫的仪容,掌控住这座院子,却还是她能够做到的事。
有个妻子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啊。
她满意地点头,心中暗叹,这还真是个美男子呢。
明萱与裴静宸目光交接,都猜到桂嬷嬷这是来要元帕的,她眉头一挑,低声说道,“进来吧。”猫扑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