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明萱面容静默,但胸口的起伏透露着她的情绪,她此刻身子冰凉,胸中却有一股怒意蔓延上扬,那日清凉寺后山她的毅然绝决,对那人而言,真的就毫无触动吗?他像是甩不脱的面团,下定决心要对她纠缠痴扰,不死不休了吗?
他或许从未曾想过,马车翻倒亦是会伤到她的吧?
清澈明眸由浅转浓,她朝着身侧裴静宸微笑,“阿宸,外面那人是平章政事韩修,亦是四年前撕毁婚盟亲手抓走我父亲的负心薄幸男,那日清凉寺后山我以死相逼,迫得他应下我不再纠缠,但我早料到不会如此轻易的。
明萱微顿。脸上神色凝重起来,她直视着他双眸,“阿宸,我对那位韩大人无半分情意,亦不想为了安宁与他逶迤,今日撞车,必不是无心意外,他若非要借机生事,便是想确认你我之间是否同心。你要答应我……”
韩修有家室的。不可能做到明面上,所能动的不过暗地手脚,只要她夫妻之间能有默契,不受外人挑唆。自然也不会令到韩修得逞。
他语声清冽。像是在低喃的情话,亦像是一种表白,“锦绣官途与快意恩仇之间,我选后者,快意恩仇与你之间,我选你,既定盟约,永生不移,这是我的做人准则。我信你,便绝不会再疑你。”
既定盟约,永生不移。
马车已然扶正,长庚候在车外不动,他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车内大爷和大***对话声不绝,虽未听得分明,却也隐约猜到几句,他素来恪守规矩,没有主子召唤,是断然不肯自作主张的,如今主子无事,他便更不敢上前掀车帘。
她一时慌张害怕,又担心车子里的主子受伤,便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一把掀开车帘,几乎是哭着喊着问道,“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盛京城地处北方,不似江南水乡多有二层楼宇,韩府这座原是一座观星台,自他搬入这座府邸后,便着工匠改制成书房,每当夜阑初上,他褪下繁冗公事回到府里,头一件事便是上这书楼推开窗,不论寒天暑日,从不曾间隔。
而此刻,眼前,他魂牵梦萦的那个女子,便在马车之中。
她是他的妻啊,前世那样悲惨的境遇,她都对他不离不弃,舍弃侯门千金的尊贵地位,只愿陪他这个身世成谜不为人承认的可怜虫共度一生,哪怕他身陷囹圄,亦不曾想过要离他而去。
他是天子宠臣,掌握周朝机枢,他位高权重,不过二十五岁,便已经位极人臣,普天之下,只有寥寥几人才能令他折腰。他志得意满,他满腔热血,他感慨前世未酬的壮志终有机会得报,可上天要他付出的代价,竟是他前世唯一的慰籍,爱妻和儿女吗?
那是他的妻子,他命中注定的女人,不管今世是因何错失,不管她如今花.落.谁.家他也要将她夺回,这已经不再仅仅只是男女情爱的牵连了,事关他挚爱的三个儿女,还有……男人的尊严!
长庚躬身回答,“回爷的话,这位是平章政事韩大人,他策马过来时,不知因何故惊了马匹,撞上了马车的后辕,幸得韩大人驭马技高,及时将马匹御住,才不致酿成惨祸。”
裴静宸笑容浅淡地转身冲着韩修欠了欠身,“裴静宸见过韩大人。”
他顿了顿,“这都是我的不是,裴公子若不受我这赔罪,我心中难安。”
忽得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低声笑了起来,凑在明萱耳侧轻语,“有道是择期不如撞期,今儿还真是凑巧,方才我还答应你,等有空闲时过来尝尝这盛记酒楼的美食,这不,既然有人相请,咱们便多尝尝几道?”
她心里是有些害怕亲密的举止会将韩修激怒,可后来一想,不论她怎样小心谨慎,恐怕都逃不开姓韩的这一劫,与其如此,还不如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怎么做便怎么做,这会见裴静宸目光里透着狡黠,便也忍不住点头附和起来。
裴静宸便又欠了欠身,“那就有劳韩大人了。”
韩修叫过跑堂,指了指相隔甚远的一处,“拣上好的点心茶水在那边也置办上一桌,请这几位过去坐。”
丹红和严嬷嬷都有些迟疑,长庚却打眼去望裴静宸。
他目光沉静,却偏偏又有些俏皮地冲着韩修眨了眨眼,“恰好我和内子都觉得有些饿,那我夫妇便承了韩大人这情,不再客套了。”
她眉头轻挑,笑着说道,“那便请直言吧!”()RQ猫扑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