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脸上端着和煦笑容,心里却是难以言喻的震惊。
可一别四年,眼前这女子收敛了从前的锋芒,变得沉静端和,又许是长开了的关系,竟与元妃有七八成相似,倘若皇上见了,恐怕……
皇上先时宠爱俞惠妃,后来移情至顾贵妃身上,及至淑妃入宫之后,夜夜恩宠,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皇上眼中再没有其他的女子,而在她这里,除了初一十五这些例定的日子,他绝不踏足坤宁宫一步,恩宠更是少得可怜。
皇后姿容艳绝,可却不受帝王宠爱,空有着周朝最尊贵的地位,丈夫却与她是陌路人,内心的寥落清冷无人可诉,看着荣华富贵,实则苦涩一片。以她家世美貌,倘若并没有入宫,也定能觅得才貌匹配的良婿,便是不能恩爱缠绵,也定能相敬如宾的。
若是元妃不死,皇后本不该遭受这样冷遇的。她出身尊贵,又年轻貌美,不可能会输给俞惠妃这等浅薄的婢生女,元妃不死。顾贵妃不会入宫,淑妃又怎么可能占据皇上的心?
皇上不是什么忠贞不二的烈夫。当初亦是他主动找上裴家寻求支持,可到底是结发夫妻,相伴数载,总有感情在的,倘若元妃安好,顾家加封进爵,皆大欢喜。那说不定这份感情便会慢慢消磨在时光里,消磨在新进的美人笑颜中。
她不甘的!
成则为皇,败了,便满门皆输。
倘若不是裴家,顾家也不可能出皇后的。
甚至连那“谋逆之嫌”的莫须有罪名,亦是先前就商量好的,投入大理寺牢房,等封后大典过后,再以遭人构陷之名将顾长平恭恭敬敬地请了出来,彼时皇后名份已定,只要许以顾家高官厚禄爵赏,再将皇后之下的贵妃位给了顾氏女,那便仍旧是一段佳话。
皇后目光微敛,收回遐思,笑着对明萱说道,“今日宣大嫂进来,没有旁的事,不过只是叙话家常,听母亲说,大哥自从成亲之后,近日身子日渐康好,这几日还去了户部供职?真是可喜,这些都是大嫂的功劳,我身在宫中,心里亦是感激的。”
语气诚恳,倒不像是假的。
杨氏的恶毒,不是皇后三言两语便能推卸得去的。
她微顿,笑容愈见明媚,“母亲这样仁爱慈和,哪里为难了臣妇?这些疼爱,臣妇又非木石,心里可都记着呢。”
称谓不过是个代号,称杨氏为母亲,亦是常理,她并没有特别在乎的。
她不再纠结,将话题转移,开始闲话些家长里短。
正当这时,殿外响起一阵细碎脚步,盈秀姑姑从外头进来回禀,“淑妃娘娘来了!”
她身上也的确带着淡淡香味,莲步轻移,举手投足间,隐隐散发。
淑妃已怀有身孕,身上戴着这香,是十分容易小产的,她虽然不甚喜欢淑妃,可到底姐妹一场,腹中婴孩又是无辜的,心中便默默想着若等无人时,该要提醒一句,免得生出什么悲剧来。
淑妃也笑着说道,“虽然皇后娘娘体恤,但规矩礼仪不可废的。”
明萱却不敢不将大礼行完,淑妃虽是她本家堂妹,可如今身份有别,她是二品妃,深得圣宠,又身怀龙嗣,连皇后都对她礼遇有加,明萱不过是不入品秩小官员的妻子,身上没有诰命的,又怎敢真的将自己当一回事?
等正正式式地行完了礼,明萱这才敢抬头望向淑妃,她脸上笑容沉静,既不十分热烈,亦不显得冷清,有着恰到好处的谦卑,“淑妃娘娘多虑了,您和臣妇乃是一家姐妹,自小一块长大,多年感情,哪会生分?”
她扶着盈秀的手臂,徐徐走到明萱跟前,亲热地说道,“今日与大嫂相见,颇是投缘,以后若是无事,便就进宫里来陪我说说话,淑妃的和鸾宫离这里不远,正好你也能与姐妹叙话闲谈,岂不是两全?”
皇后笑着摆了摆手,“我去水阁歇会,稍会若是你姐妹叙完了话,自有宫人将大嫂送出去的,镇国公府的马车便在安和门处候着,大嫂不必忧心。”
明萱无法掩饰住心内的震惊,这坤宁宫,可是象征着皇后极权的所在啊,正殿……皇后竟然能将正殿让出来给淑妃与她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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