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道人盘坐虚空,猛然一拍葫芦身,鲜红如血的火焰喷薄而出,冲宵直上,遇山煅石,逢木成灰。短短片刻。又将神兽白虎逼回了山顶。远处的陆沉看的头晕目眩,心口砰砰直跳,他连忙对着阴天子吩咐道:“去吧,第一目标是白虎精魄,第二目标是白虎肉身,第三目标是其他凶兽尸身,剩下的你可自作主张,我不嫌多。总之,有便宜就占,有危险就跑。若是事不可为,当以保存自身为重。”“是,冥主!”阴天子躬身应命,俯身往地上一趴,化成一道微不可查的阴影,迅速冲向虎威山。“咱们也走吧。”“驾!”陆沉眯着眼眸,轻轻拍了下青荷的脑袋瓜,调转羊身,一抖缰绳,向来路奔去。刚刚奔出半里,地面突然剧烈震荡起来,如同发生了九级大地震。“吁~”陆沉大惊,连忙令双角青羊停下,羊头上的耳报神也竖起了小耳朵,惊喊道:“神主,水,有水冒出来了。”话音刚落,陆沉就见四周各处,漫山遍野,各处都有水花从地下渗出,低洼处,很快就积成了一汪汪小湖波。“阴水逆冲??莫慌!”陆沉虽惊不乱,驾驭着双角青羊避开湖泊,登上了一座低矮的荒丘。回首再望虎威山的方向。只见虎威山上,神兽白虎被烧的惨叫连连,哀嚎不止。虎威山下,黄巾贼组成的军阵亦是大乱,一头体型庞大的巨龟从一处湖泊钻出,在贼军中大杀四方。那巨龟,形如小山。嘴如鹰,头如鸟,尾如长蛇,咝咝有声。张嘴便能吞食十数人,扫尾亦能碾死无数,有将领杀来,却被巨龟一口吞食。其威不可挡,其势无人及。“神兽旋龟?”陆沉瞳孔微缩,认出了巨龟的跟脚,正是半月前,曽与白虎厮杀过的神兽旋龟。看来这家伙也不老实,躲在暗处,明显想要渔翁得利,在如此关键时刻杀出来,让那于山道人分身乏力。“孽畜!”道人大怒,焚烧白虎的动作却不愿止歇。他满脸纠结,最后从衣袖中掏出了一页泛黄的符纸。只是,这符纸似乎颇为珍贵,他脸色犹豫,迟迟不愿动用。“嗷~~”旋龟长啸,声如伐木。长长的蛇尾扫塌了最高的那座营帐,营帐中有一座高有两米的丹炉轰然倒下,散落的炭火引燃了营帐,在熊熊大火中,一具金黄的骷髅颤抖着,爬出了丹炉。他叫方越,而今仅剩一具黄金骨。“嗷~~~”纵横无忌的旋龟突然静止,如同水缸大的眼眸,怔怔地望着那具黄金骨,目露贪婪。而后。张嘴向黄金骨吞去。“孽畜尔敢!!!”道人怒发冲冠,挥手引出一股火焰将旋龟逼退,不再迟疑,果断抛出了手中符纸,低喝道:“黄泉降世!”“哗哗哗~”流水声响彻四方,纷乱的战场为之一静。只见虚空中,一条混黄的河流蜿蜒而来,在河水之上,一位身穿黑袍的人影越来越清晰,那人手摇双桨,驾驭着一页扁舟,来到了这处阴间。他将双桨放下,对着悬空的道人打了个稽首,诵道:“长夜弥天,归葬黄泉!”道人不敢怠慢,一边维持着火势焚烧白虎,一边起身还礼,口诵:“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黑袍人缓声道:“道兄,黄泉摆渡人有礼了!”“不敢!”于山道人又还一礼,谦逊道:“道兄辛苦了,有劳道兄助我将这孽畜逐走,下方那具黄金骨便是酬谢。”摆渡人垂首下望,轻轻点头:“此事易尔!”话音未落,他便抄起一根船桨,挥手向神兽旋龟打去,只见船桨伸长,“砰”的一声,砸在了玄亀头顶。“嗷~~”旋龟吃痛惨叫,眼中闪过敬畏,扭头就钻进了一处湖泊中,逃匿而去。“这孽畜当真狡诈!”于山道人见此,怒极而笑,却也无可奈何。摆渡人则自顾自地去收取那具黄金骨,正在这时,在虚空流淌的黄泉河水又掀起了波澜,摆渡人回首望去,只见一栋若隐若现的寺庙凭空出现。一个和尚走出了庙门。摆渡人看不出喜怒,身躯却微微僵硬。那和尚身披黑白两色的裟衣,脚下踏着木鱼在水面上飞渡,他望着下方的黄金骨,双手合十,面露慈悲:“人间末路,白骨当兴!施主,贫僧与你有缘。”“秃驴!”摆渡人怒吼一声,冷声道:“谁输谁赢尚未可知,总要做过一场再说。”“善!”和尚摸了摸脑袋,挥袖打出一道水波,将黄金骨卷入黄泉水中。而后,在黄泉河上与摆渡人战在一起。一人托钵,一人持桨。只见混黄色河水四溅,又隆隆远去。旋龟退走,阴水也随之退去。陆沉骑着双角青羊下了荒丘,慢悠悠向来路行去,感慨道:“真是一对冤家。”“什么冤家?”怀中的青荷仰了仰小脑袋。陆沉笑着解释道:“一个黄泉宗,一个白骨宗,不是冤家是什么。”“哦~”青荷若有所思,似懂非懂。陆沉将下巴轻放在青荷的小脑袋上,继续道:“青荷,少爷给你讲个笑话吧。”“什么笑话?”“咱们阴间啊,流传着两句话,一句叫‘有黄泉的地方,就有白骨’,另一句叫‘每一具白骨,都是秃驴’。”“少爷,我似乎明白了一些,可是,白骨宗为什么常与黄泉宗过不去呢?”“笨呀,因为白骨是【佛】宗,而黄泉是【鬼】宗,和尚不都喜欢降妖捉鬼吗?更重要的,应该是在争夺黄泉河的权柄吧。倒是太平道,怎么与黄泉宗搅和在了一起?这个要留意。”“这样呀~”“少爷,他们开头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个啊,那是宗门诵言”“他们这些宗派,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出门在外,总想着以势压人,这诵言一出,跟脚比不上的,总要心虚一些。纵然对方有什么错处,旁人总要顾忌几分,不至于被人直接打死,总不能,嚷嚷着‘我是什么什么宗的,你们给个面子’吧,那就显得庸俗了些。”“另外,这诵言也是宗门的理念,志同方能道合嘛。”“哦~”两人一骑渐行渐远,四野苍茫,悬空的红月缓缓西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