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宽慰她:“自己多加小心是对的,但这事儿也不全怪你。说到底,这个家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沈夭桃那个小贱人挑的事,若没有她,咱们就一切都像从前,虽偶尔受江氏母女揶揄挤兑,却也能用身份将她们压得死死的,你父亲更不会因为她们给我们脸色看。”
一提到沈夭桃,沈知秋就恨她恨得牙痒痒。打从听说要把沈夭桃接回来归宁宴席的那日起,将其除掉的念头就已经在她心里生了根,她绝不允许另外有人同她分享嫡女的尊荣,这府里的嫡长女应该是她才对,还有王爷,她也绝对不想让出去。
叶氏自然明白女儿的心思,她告诉沈知秋:“莫急,即便要除,也不能脏了咱们的手,特别是你的手。记住,借力打力,才是最好的方法。把你想做的交给别人去做,独善其身,哪怕他人斗得你死我活,你依然是之前那个高高在上,端庄贤淑,心地善良的沈家嫡出小姐。”
叶氏说完,又起身去摆弄宫里送出来的那些贺寿礼,一样一样看过后,挑了一副还不错的头面,还另外挑了几匹布料,将这些东西都塞到双环手中,告诉她:“去拿给叶姨娘和四小姐……”
小叶氏住在南宁院儿,沈华燕从前是跟着大叶氏那边住着的,在白惊鸿的惊云院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碎玉轩给她住。如今重新回到生母这里,却是没有了自己单独的院落,只能跟小叶氏挤着住在一处。
双环到时,沈华燕正跟生母小叶氏争吵,具体吵的是什么双环没听清楚,只隐约听到了“没用”、“窝囊废”这样的字眼。
聪明如双环,又怎会猜不到是发生了什么,她太了解这个贪慕虚荣又愚蠢自大无知的四小姐了,从小就跟在主母身边养着,让她有了数不尽的优越感。如今又重新回到了姨娘这边养着,心里又怎能平衡过来呢。
见双环过来,沈华燕立即面露惊喜,特别是看到双环手里捧着的东西时,脸上的喜悦之色便更是藏不住了。
双环笑着给问了安,这才告诉她:“这是先前宫里头送出来的贺寿礼,咱们夫人说了,少了谁也不能少了四小姐和叶姨娘的这一份,便让奴婢给二位送过来。另外夫人还说了,寿宴之后就会跟老爷说,让五小姐还回到碎玉轩里面去,依然在夫人那边承欢膝下。
这话一出口,沈华燕高兴得几乎简直要跳了起来。东西是好,但再好也没有能让她重新回到当家主母身边去好。她心里认定,只有跟着叶氏,自己才能有出息,才能比其它的庶出子女高出一头,她的将来也才能有所指望。若继续窝在这南宁院里,继续留在一个不受宠的妾室身边,这一辈子怕是就没有指望了。
高高兴兴地送走双环,沈华燕直接冲进屋里开始使唤丫鬟们收拾东西,却丝毫不去理会站在她身后独自落寞的生母,丝毫体会不到一个母亲再次失去亲生女儿的那种无助与悲哀。
人们原本以为,寿宴前一天的精彩也就数太后派人来送贺寿礼这一出了。却没想到,直到下午申时,这一日真正的巅峰时刻才刚刚到来。
因为,江家派人来送礼了。
要说起沈松武这一代沈国公,起初最先攀附上的清贵世家,当数东秦窦氏窦瑜是也。当年窦瑜的母家被国公府奉为座上宾,得到的礼遇比如今的叶家不知要隆重多少。
再后来才轮到叶家,然而,叶家一直以来都未能够在沈国公府独树一帜,因为他们还有一个强有力的对手,那就是江家。
江家从商,江家人一个赛一个的聪明伶俐,不管是同样血脉的本族人还是外头娶来的媳妇儿,都有着绝妙的经商头脑。不但如此,江家人还特别团结互助,不论你是嫡是庶,只要能给家族赚钱,那就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就像江氏,虽只是个庶女,而且还是给人做妾的,但人家就是能做沈国公府的妾,而且还能凭着自己的美貌和抓男人的本事,让沈国公沈松武心甘情愿地给予江家许多帮衬和支持,甚至还帮着江家打通了外地州府的许多关卡。
虽然江家也给了沈松武数倍的回报,但相比于他们赚的钱来说,那点子回报只能说是微不足道了。
所以江氏娘仨在娘家很被看重,为给江氏做脸,为了能让江氏在沈国公府更被看重,更好立足,江家逢年过节都是卯足了劲儿往沈家抬东西。
就好比现在,借着叶氏明日寿宴,江府的东西又到了。
上午老太后送礼,那是权势上的震慑,江家就牛逼了,人家是真金白银的往府里抬,一箱子一箱子的,足足抬了二十多口红木大箱子进来。这还不算还有三十个侍女手里捧着的,以及十五个小厮肩上挑着的。
江家来送礼的人是江氏的嫡长兄,江家如今的当家大老爷,江海。
这江海表面看起来是个粗犷黑面的人,五大三粗的模样,因早年奔波在海外做生意,皮肤经了风吹日晒,很是有些粗糙。且这人嗓门洪亮,还特别不拿自己当外人,总是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不管是跟谁都是笑嘻嘻的,跟你称兄道弟一般。才一进了白府大门就扯着嗓子吆喝了开——“小妹!妹夫!明儿轩儿!快出来快出来,看这才舅舅这回是给你们带上些什么好东西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再加上江家抬进来的这些东西,沈府下人个个都明白,这是财神爷到家了。于是赶紧四下跑了开,去各院儿叫主子们出来迎接。
没过一会儿,以老夫人为首的后宅女眷已经全部到齐在前院集结,原本窝在沈浩楠屋里的沈松武也是精神一振,精神抖擞地走向前院儿。心想,终于到他的主场了,也该他来表现表现一家之主的地位了。
沈松武到时,江海正坐在前厅的椅子里,抱着沈浩轩哈哈大笑。老夫人也笑呵呵地坐在上首,就连一惯阴阳怪气的沈夭桃也笑意盈盈的,气氛看起来十分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