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有《弥陀净土变》?”男人眼睛依旧盯着陈默,眼神复杂,语气有三分不快:“你若不相信,可以去问李崔巍。”女人轻笑了一声:“你知道我现在还不能见他,还成天在我面前提,你想打架么。”男人也笑了,抬手安抚式地拍了拍她脑袋,像给大猫顺毛:“我错了阿容,我发誓,李崔巍这三个字从此在这儿是禁词,再说一次李崔巍,我就把李崔巍抄三千遍。”女人无奈地剜了她一眼回过头继续专心盯陈默,生气的样子比面无表情时更生动明艳,像灼灼牡丹迎风绽。男人收回了眉梢嘴角的笑意,眼神却渐渐变得阴沉。而那个安然在场内踱步的话题中心显然对二位故人的存在毫无察觉,还挂着十分勉强的商业微笑在和宾客闲谈,莹白的发色在昏暗灯光下太过显眼,使得面具的存在形同虚设。他从来就是这样,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勾起身边人的七情六欲,却只当是寻常。
晚宴开始了。李崔巍昂首阔步踏上宴会厅的小礼台,用小银勺敲了敲香槟杯,全场霎时安静下来。他声音低沉有力,对在座一百位入选的体验官表示欢迎,并重申了一些“东都”的游戏规则:接下来的一年,所有体验官都将乘坐专列前往在北方D城营建的东都园区,进入园区内部之后,所有通讯工具都会被没收,仅能依靠园区内部的通讯设备和工作人员联系。在踏入园区的一刻,每个体验官都会被分配一个相对应的历史角色,该历史角色由抽签决定,不能自行选择,体验者的所有关键行为都会遵守历史人物的行为大纲,一旦现有角色死亡,系统会为体验官继续抽取一个新角色,直到一年期限结束。在这期间内,每个人都会在大唐东都洛阳城内经历从公元684年到公元705年的所有历史瞬间。另外,每个人在东都中遇到的其他人,除了体验官外,都是园区按照真人设计的仿生人,除了某些极细微的特征外,与真实的人类毫无二致。为照顾用户体验,部分仿生人的长相会提取并合成用户提供的记忆数据库中重要的人的相貌。“因此,如果在东都遇见你去世的亲人或失散多年的故友,也不要惊讶,这是我们为您送上的小礼物。”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默觉得李崔巍在说这句话时,冲他眨了眨眼睛。
身边的人们已经开始激动地窃窃私语,他听见离他最近的两人在说,若是抽中签做大将军,真刀实枪地杀人,不知道有多爽。他的同伴附和他:反正都是仿生人,敞开了玩,坏了也不是我们赔。陈默偷偷瞟了眼身边的小玉,她像是没有听见,浓密睫毛下的眼睛平静如深潭。
“接下来,请诸位尽情享受接下来的一年,这将会是你此生最难忘的一段回忆。”说完灯光暗下,李崔巍再次隐在黑暗之中,原本垂在四壁的红丝绒帘幕被缓缓拉开,四周的墙壁变成了全息投影环幕,一个清冷的女声缓缓响起,吟唱一支古老的诗,配着琵琶和羯鼓的悠远声响,是他小时候背过的,刘希夷的《公子行》。
“天津桥下阳春水,天津桥上繁华子。马声回合青云外,人影动摇绿波里。
绿波荡漾玉为砂,青云离披锦作霞。可怜杨柳伤心树,可怜桃李断肠花。”
……
“倾国倾城汉武帝,为云为雨楚襄王。古来容光人所羡,况复今日遥相见。”
歌声渐渐嘹亮,穿云裂石。巨幅画卷在屏幕上缓缓展开,春风拂面,桃花飘到每个人脸上,盛装美人如云涌来,钟鼓声声,是洛水之畔,远处上阳宫阙隐约可见。
“愿作贞松千岁古,谁论芳槿一朝新。百年同谢西山日,千秋万古北邙尘。”
这是场盛大的梦,可远比梦真实。
第6章 【有狐绥绥】
“道术中有天狐,别行法;言天狐九尾金色,役于日月宫,有符,有醮日,可洞达阴阳。”
——唐·《酉阳杂俎》
(一)故人
夜幕深沉,霓虹灯影将C城这座千年古都的老城区照得有如古墓壁画中的丽人,漆彩斑斓一如往日。丽人且歌且舞,却压不住积年的尘灰扑簌簌地从身上抖落,愈显诡异妖艳。
与老城一河之隔的新城寸土寸金的CBD内,新落成的某高层建筑顶层,一场极尽奢费的盛宴即将进入尾声。戴着面具的宾客漫步在千年前神都洛阳的上元节灯海中,焰火、花树与杂技舞蹈乐声人声相杂,照得厅内人影憧憧,面庞宛如琉璃。厅内不知何时摆上了几十张楠木长桌,餐车悄无声息滑过,按照唐朝式样制作的冷热菜一件一件地呈上来,手书的菜单以卷轴形式摊开静置在桌旁:用羊舌拌的“升平炙“、名为”西江料“的蒸彘肩屑、名为”红羊枝杖“的烤全羊、以及用各种香料煎成的饆饠“九炼香“……点心是糖酪浇樱桃,葡萄酒装在玛瑙杯中,有侍者随时添上。宾客都有些微醺,陌生男女之间开始眉目传情,场上四处是纠缠的眼风。
陈默捧着酒杯找了个角落靠着,呆呆看天上星光流转。刚刚他屏息凝神观察宴会上的每一个细节,没有找到丝毫叶将离的痕迹。他默默啜了一口酒,看着面前争相孔雀开屏的才子佳人们,觉得自己像唐传奇里误闯狐狸老巢的书生,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