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林美惜不明白,她自己的母亲是因为嫌贫爱富所以攀上高枝,抛弃了她和林墨。陆少这样的豪门世家,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陆夫人为何会抛下孩子离家出走呢?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
林美惜和丁管家默然相对,两人的神情都透着些许哀伤。
刚刚睡醒午觉的米奇,一步一跳地走到近前,蹬直前腿,懒洋洋地伸了一个腰,然后在二人面前乖巧蹲坐。
它似乎感知到二人的情绪,选择不吵不闹的陪伴。
林美惜熟稔地摸摸它的脑袋,丁管家视线低扫,望着乖顺的狗狗轻声道,“米奇,是夫人寄回来的。”
女人轻轻哦了一声,终于明白了陆斯夜对米奇反复无常的态度。
他凶它、罚它、冷落它,不是真的跟一只狗过不去,而是放不下自己被母亲抛弃的过往。
米奇既是陆夫人给予他的念想,也是他无法释怀的存在。
林美惜挠挠狗狗下巴,起身跪坐在米奇面前,温柔地握住它雪白的前爪。
“米奇,你家主人现在心情很不好,你要不要去安慰一下啊。”
米奇瞪着一对黑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走,去吧!”林美惜帮它调转身子,拍一下它水滑的脊背。
米奇相当有灵性,它回望一眼女人,迈着沉稳的步伐朝书房走去。
丁管家看着这一幕,眼底竟有些湿红。
“嘤嘤……嘤嘤……”
书房门口,米奇抬起前爪,拍打紧闭的房门。它嘤嘤的哼叫声断断续续,显得殷切而急促。
书房内,男人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长指捏着那张童年的照片,大脑被痛苦的记忆不断侵蚀着。
前一天,他还和母亲在游乐园畅快的玩耍,拍照留念,第二天醒来,母亲就永远地消失了。
整整二十一年过去了,母亲的样子就被定格在这张照片里,连他的梦里,她都不曾出现过。
突然,书房的门从外面开了一条缝隙。
米奇晃动着黑白相间的尾巴,小跑着奔到男人面前。
它没有继续吠叫,而是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安静的趴在男人脚下。
陆斯夜偏过头,悻悻地垂眸,狗狗也抬起头,从男人的臂弯里静静望向他。
它的眼神明亮纯真,清澈如泉。这样的凝望和关切不带一丝俗世的虚伪,令人心安,又欣慰。
男人的冷冽阴郁在狗狗的注视下一点点瓦解,悲愤和忧伤的情绪也渐渐淡化。
这一夜,相安无事,林美惜既后怕又庆幸。
刚刚自己帮米奇开书房门的时候,丁管家慌得差点叫出来。
好在她赌对了,米奇在陆斯夜心里很重要,很重要。
林美惜贴着墙根处,小心翼翼地往书房偷瞄一眼。书房里,一人一狗安静相伴,画面美好而温馨,令人动容。
女人不禁腹诽,这个瘟神一样的男人竟然也会有伤心惆怅的时候。
老天爷也是爱开玩笑,竟然给他们书写了相似的身世。
她和他本是仇人,可如今望着他哀伤的面容、低敛的眉目,林美惜心中只有凭生“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楼梯口,丁管家也望着林美惜展露笑颜,她对这个林小姐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林美惜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善良,让她更加和“杀人凶手”这个身份对不上号。
这一刻,丁管家甚至幻想着,一切都是误会该多好。
之后的两天,林美惜几乎没怎么跟陆斯夜打过照面。听丁管家说是因为集团最近比较忙。
她乐得如此,如今手臂上的烫伤疤痕淡了,身体也彻底恢复了,她一时间还不太适应陆少的安静。
安静得像是忘了她的存在。
下午,林美惜百无聊赖,挨着房间寻找米奇,最后在陆斯夜的主卧找到了。
“小家伙,竟然跑这里来了,看来你是真的不怕他了。摸摸头,再摸一下!米奇真乖!”
“汪汪……汪汪……”
米奇吠叫几声,突然身子一歪侧躺在地毯上,露出雪白浑圆的肚皮。
林美惜轻柔地撸撸肚皮,不经意瞥见米奇背后有什么东西。
她抬手去抓,原来是一本台历。
“又调皮了,小坏蛋。”
不用想林美惜就知道,肯定是米奇跑酷的时候把台历碰掉了。
女人把台历工整得摆在茶几上,一个被红笔圈起来的日期十分惹眼,让她无法忽视。
11月12日,不就是今天吗?
这对陆斯夜来说,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G.R.集体,总裁办公室。
陆斯夜忙完手头的工作,端起右手边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男人的视线缓缓滑落,在书桌右手边更醒目的是一本台历,台历上的日期被特意用红笔圈了起来,他需要时刻提醒自己。
今天,11月12日,这是韩佳颖的第一个生辰祭。
这几天,他刻意地让自己忙碌起来,刻意地忽略林美惜的存在,就是想减少彼此的交集。
那个女人最擅长装高洁,扮圣母,从第一次为米奇求情开始就是,赌约之后也是,她的要求竟也是为了米奇。
最近连丁管家都有意无意地流露出对她的喜欢。
甚至连他,都有几次纠结摇摆。
陆斯夜无法原谅自己,他的每一次动摇和不忍,都是对逝去的韩佳颖最大的残忍和不公。
男人缓缓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巧精美的玫瑰金怀表。
“啪嗒”一声。
表盖弹开,里面是韩佳颖温婉可人的模样。
“佳颖,你在天上还好吗?”
“今天,你可以好好看着,我会让伤害你的人痛不欲生。”
男人喃喃自语,溢满悲伤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狠辣。
今晚的秦家晚宴,是他献给爱人的生辰忌大礼。
枫桥云墅。
林美惜在丽莎的帮助下盛装打扮,窈窕迷人。
裁剪贴合、线条流畅的白纱裙,将她原本就玲珑的身段衬得更加婀娜动人。
红唇,黑发,白衣,再配上她芙蓉出水般的清纯容貌,宛如降落人间的精灵,让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陆斯夜抵达正厅的时候,看到的正是一个精灵,从二楼楼梯款款而下。
男人目光微顿,下一秒却立马扭头,朝楼上衣帽间大步走去。
林美惜坐在客厅静静等。名利场,繁华宴,大家都是表面上客套风光,私底下蝇营狗苟,各种腌臜。
不知道今天的晚宴,等待她的是何等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