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惜这番苦口婆心,在陆斯夜听来,最终只剩一团苦涩,闷闷地卡在喉咙里。
她这个比喻很贴切,自己就是那个擅自改写了她人生的人。
并且,他的擅自闯入,没有带给她顺遂和快乐,只有痛苦和折磨。
对不起这样的话,他自己都觉得虚伪至极。
“你按照自己的心意继续生活就好,而我,也不会放弃。”
陆斯夜心怀歉疚,但是也没有因为她几句话就退缩。
林美惜闻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女人凝望着手里已经蔫萎的野花,暗暗下定决心,重启调查结束之后,她要彻底和陆斯夜划清界限,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
下午一点,车子驶进云城市内。
看着熟悉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流、呼啸而过的地标性建筑物,林美惜心中有种莫名的亲切和感动。
云城的天气四季分明,每个季节都有独特的景致和风情。
陆斯夜看出她内心的激动,柔声提醒,“我先送你去市警察署,薛律师已经在等你了。我要先回公司一趟,晚点来接你。”
“不必了陆少,我会在就近的酒店下榻。”林美惜想现在就划清距离。
陆斯夜直接锁了车门,脸色变得凝重。
“从京州离开的时候,我可是收到了林墨的警告。现在高空坠物案的祸首元凶并没有浮出水面,不排除他会跟到云城作案。如果不想节外生枝,晚上就乖乖跟我回家。”
男人最后一句话,霸道专制的本性又暴露无疑。林美惜虽然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却也十分清楚他的话很有道理。
“好,我知道了。我答应你,但都是为了林墨放心。”
……
云城市警察署。
林美惜从陆斯夜车里下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印有“通达律所”字样的黑色大众。
命运仿佛是一个轮回,半年前,她被保释走出看守所的时候,马路对面等待她的也是这辆大众车,同样的还有薛律师。
看到薛律师和林美惜接上头打招呼,陆斯夜终于松了一口气,猛踩油门朝集团方向驶去。
警察署门前,林美惜和薛律师再次重逢,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林小姐……”
“薛律师……”
“里面请吧,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林美惜在薛律师和一名警员的引领下,很快到了市警署临时开辟的一间会议室,也是此次案件重启调查的全部集中力量。
会议室的门口悬着一块铭牌,“重启调查行动组”。
会议室很大,被隔离成了三部分,最大的一块放着长长的会议桌,桌子上面和下面都堆满了浩如烟海的卷宗和文献资料。
现在韩家的两起车祸肇事案与她的冤案一起并案调查,也更有利于案情梳理和最终的裁决量刑。
另外两间是临时设立的审讯室和观察室,便于沟通和保密。
来来往往穿制服的人她能看到的就有七八个,都在专心致志的研究卷宗,梳理证据,为找出所有事件的真相而努力。
这一刻,林美惜不禁湿红了眼眶,更为自己逃避的态度感到羞愧和自责。
这么多陌生人,在为她的清白和名誉努力翻案,作为当事人的她却因为虚妄的情绪耽搁这么久不愿意到案,她觉得自己懊悔又愚蠢。
薛律师带她见了彭警官,算是正式报道。
“林小姐,这可太好了!你能到案,我们行动组的压力就减了大半了。非常感谢你能配合我们工作。不过呢言归正传,从法律程序上来讲,你现在还是被保释的嫌犯身份,在所有证据到位,法院重新审判之前,你的清白,还是待定的。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林美惜红着眼点点头,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和自责。
“我明白,法律和舆论不是一回事,法律讲得是证据,不是口诛笔伐就能赢。我会尽全力配合,直到法院重新宣判,确认我的清白。”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们这些日子加班加点也值得了。”
彭警官倍感欣慰,林美惜可以清晰看见,几名警员倦怠的眼底都有几丝猩红。
彭警官转头就命令下属准备开始审讯,薛律师则把林美惜拉到观察室,提前打预防针。
“林小姐,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之前你走过的所有程序,都要重新来一遍,可能会触发你不好的回忆,警方审讯、嫌犯对质、反复的证据复盘,还有现场勘探,直到你再次站到法庭上,才有可能为自己翻案……这个过程,也许很快,也许会很漫长。只要你自己不灰心,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谢谢你薛律师,这次回来,我也算是从地狱涅磐重生,如果不拿回自己的清白,我这半年所承受的痛苦和折磨岂不是很冤枉。”
林美惜本是给自己和对方打气的一句话,却无意戳到了薛涛的心事。
她这半年所承受的折磨,就是从薛涛带她去G.R.见陆斯夜开始的。
当时在G.R.的地下车库,薛律师曾有一丝不忍。
现在听她如此说,他就能想象她在陆少手里经历了怎样的噩梦。
可是这两个人的关系也真是奇怪,陆斯夜这次不遗余力地拜托他,务必要帮林美惜洗清罪名,一雪前耻。
“林小姐,我相信你是清白的。陆少也相信。”
薛涛是律师,所以从来不会说毫无意义的“对不起”,他只能用信任来表达自己当初的歉疚。
林美惜也用力点点头,随即跟着警员走进审讯室。
审讯的内容跟半年前差不多,林美惜很快就头脑昏沉,也可能是旅途劳顿的原因。
有警员给她递了一杯水,彭警官示意她可以休息几分钟。
“林小姐,你可以放松自己,好好想想,有什么遗落的新线索。”
“新线索……新线索……”
彭警官耐心提醒着,“比如,你有没有丢失什么贴身物品……”
“手机!我的手机不见了!”
林美惜将纸杯重重摔在桌子上,激动地喊出口。
“我原本以为是被看守所保管的,可是保释那天,警员说从来就没有手机。也许,在案发现场,手机就被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