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先是看了眼母亲屋里的东西,然后才问:“母亲衣服够不够穿?”
李琴以为儿子关心自己冷暖,笑着便回:“够的,母亲以前的衣服都在,你父亲保管很好,到是你,这天冷了吧?要不要母亲帮你做几身新衣服?”
周显便笑:“好啊,儿子很多年都没穿母亲做的衣服了,另外今天出门,看妹妹穿的单薄,母亲也给妹妹多做几件吧。”
李琴怔了一下:“宝儿没衣服穿吗?那傻孩子,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说完李琴就懊恼,忽然意识到,这些天来是她忽略了周宝儿。
也是没住在一起,所以她忘了要亲自管女儿冷暖。
“好像没什么厚衣服,对了,母亲手上可有银钱?”
李琴又怔了一下,自从回到将军府,有周康嘘寒问暖后,她就没想过自己手上要有银子。
周显皱眉,立马从身上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这个母亲先收着,等明天我和父亲商量一下,看怎么把母亲留在济宁的庄子和地,换到平安城来。”
李琴看着那五十两,只觉得儿子真是长大了,又体贴又细心,多好的儿呀,她真真是命好。
“那母亲就替你收着,你也老大不小了,也是该找个她妻子了。”
“不急,母亲慢慢物色就行。”周显露齿笑,见母亲收了钱,他就放心多了,转头又问:“母亲用饭了吗?”
“还没有,我正奇怪呢,怎么今天这么晚还没送饭来,显儿呢,显儿用过了吗?”
“我和妹妹在外面用过了,我去催一催,看怎么还没送饭来。”
经过崔妈妈的事,周显深感刁奴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所以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在想,将军府的奴才们,会不会也在私底下为难妹妹和母亲。
因此故意一绕三绕,就主动请缨去下面看看。
李琴仍然没多想,只以为是儿子孝顺。
而这边,周宝儿知道母亲还没用饭,急忙让芝兰拿了钱去厨房。
周显无声无息的到厨房时,就听到芝兰道:“钱给你了,你可以做了吧?”
管着厨房的章妈妈,嗤笑的看着那二百钱道:“这点怎么够,饭点都过了,我还得另起炉灶,柴禾钱也就罢了,但把丫环们叫过来洗菜切菜,辛苦钱都还不够呢。”
芝兰听了气得脸发青:“琴夫人吃得不多,只是三个菜而已,用不着那么大的阵仗吧。”
“用不用得着,这是我说了算,我说要用就要用,你要做就做,不做就赶紧走,我还不想伺候呢。”
芝兰知道周宝儿赚钱不易,索性一咬牙:“食材多少钱?我自己做行了吧。”
“哟,那那能劳烦芝兰姑娘动手,你这不是乱了规矩,要抢我饭碗吗?行了行了,再加一百钱,我现在就做。”
“你……”芝兰气的全身直抖。
章妈妈不以为意,这些天来她都习惯了,并且越过份,郡主就越满意,每天去回话,赵嬷嬷还会赏她酒钱。
“你什么你,我和你一样,都只是奴婢,主子发话那敢不听?琴夫人要想日子好过,那确实要有银钱进帐,没钱进帐还想让郡主来养,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脸上都没光啊。”
芝兰一忍再忍,到底还是又掏了一百钱,然后丢到章妈妈脸上。
“赶紧给我做!”
章妈妈也不恼,赵嬷嬷说了,这边给的钱全是她的,她怎么会跟钱过不去呢。
笑眯眯的便蹲下拣钱。
边拣边道:“谢宝小姐赏,宝小姐真真是孝顺女儿,奴婢再多个嘴,问问宝小姐明天想要什么菜?奴婢也好提前准备,另外呢,也好提前告诉你价钱,省得再有今天这样的误会,不然多尴尬?”
芝兰气得牙关猛颤。
而这时,惊呆的周显也回了神,那脸色骤然比寒冻腊月的冰霜还要冷。
母亲,妹妹,这些天就是这样过的吗?
吃饭都要给钱的吗?
怪不得妹妹要做拖鞋赚银子,还说自己赚钱才是香。
刹那间,周显疼的心都要碎了两半,他和父亲是有多糊涂,才让年纪小小的妹妹,还要天天笑着来面对这一切。
周显告诉自己先不要打草惊蛇,他再看看,再看看。
然后他就看到芝兰把饭菜交给了芝香,芝香苦着脸道:“姐姐,再这样下去,小姐她受得了吗?”
芝兰叹息:“以小姐的性子,只怕受不了也要受的。”
芝香红了眼:“小姐真是个好小姐,咱们这回是跟对人了。”
“是啊,所以咱们就尽心伺候着,要真有那天,咱们宁愿自己不吃,也要先顾着小姐和夫人。”
芝香点头:“我明白,那我去了。”
“去吧,把眼泪擦擦,别让琴夫人看出端倪。”
转头,芝兰又去了管事院,这次拿的是周显见过的银裸子。
刚好二两。
芝兰把银裸子丢在桌上:“针线和布呢?”
管事婆子立马笑着把布和针钱摆到桌上:“早准好了,拿去吧。”
芝兰看着那碎布多过好布,还有缠到一起连线头也找不到的乱麻,就气的再次想打人。
“二两银子就给这些东西?”
“哟,看芝兰姑娘说的,这些可是蜀缎细锦,还有金线银丝,要放在外头,别说二两银子,就是十两银子都买不到啊,老奴也是怜惜宝小姐,才特地留下的,芝兰姑娘别不识好人心。”
这是好人心?放特么的狗屁,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好,那我不要这些蜀缎细锦,更不要什么金线银丝,你给我找些普通整布和绣线总行了吧?”
“没有。”管事婆子干脆的很,皮笑肉不笑:“郡主的吃穿用度向来是最好的,就是给丫环们用的,也没有普通二字,你要普通布,老奴去那里给你找?”
“好好好,那我自己出去买。”芝兰拿起钱就要走。
管事婆子也不拦,撇了下嘴:“那随你。”
芝兰没办法,想出府去买,可走到门房,下人死活也不放,说是郡主吩咐天一黑就锁门,没有郡主的手令,谁也不能出府。
芝兰只能回宝珠阁。
看到这,周显就知道妹妹和母亲的处境了。
他感觉心像针扎了一样疼,心里的小人拼命在喊,这个情况有多久了?
到底有多久了?
妹妹怎么能瞒得这么好?
硬是让他和父亲一点都未察觉。
甚至连母亲也没察觉。
而这么多的委屈,妹妹又是怎么咽下的?
还咽得那么若无其事,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