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坐在禅房准备聆听师太讲经的赵嬷嬷,忽然听到隔壁禅房有人说话。
一人道:“庙街的仇婆子当真是很邪性,那李氏从仇婆子手上买了个娃娃,还只扎了三天,她家妯娌就真流产了,啧啧啧,真是造孽啊,据说还是个男胎,都成形了。”
“这么损阴德的事,李氏也敢做?”
“还不是给逼的,唉,说来话长,且不说那李氏如何,我就是听了仇婆子感到害怕。”
另一个长吁短叹:“说的也是,别说李氏,去年粮店的康张氏,不也跑去求了个小人嘛,据说咒了几天,他家那死鬼讨的小妾,就真没了,死的时候还七窍流血,连仵作都查不出来。”
“这邪术害人呐,咱们还是多请些平安符回去吧。”
“咱们又没得罪过人,怕什么,不过那仇婆子确实可恨,要我说,就应该想办法把她赶出平安城去才是。”
“说得容易,我偷偷跟你说,仇婆子上面有人,连那里头都有人跟她买过东西。”
“要死了,这话你可别说,听得我心慌,我也不想知道。”
“不说就不说,我也不愿意提。”
说到这,声音没了,只剩下长一句短一句的念经声。
赵嬷嬷神情一肃,突然就有些灵光乍显,身为西蜀人那能不知巫门的厌胜术,她得多糊涂,才把这茬给忘了?
赵嬷嬷心思动了起来,回头就让丫环去庙街打听仇婆子。
回去的路上,丫环就打听清楚了。
说东城庙街确实有个仇婆子,周围的人也说仇婆子很灵,不但能请魂请灵,还懂收魂收惊,抓鬼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
赵嬷嬷听了,更加确定此事可行,回到蜀湘园还没见到刘月禅,就见银花匆匆来道:“嬷嬷您可算回来了,郡主正找您,说是王爷已经到了,刚在官家所落脚,郡主已经过去了,让您快去。”
“王爷到了?”赵嬷嬷一脸惊喜。
二话不说,赶紧往官家所跑。
平安城的官家所,就像后世的官方招待所,但凡回平安城诉职,又或者应召回来的官员王爷,都安排住在哪。
西蜀王也是如此。
而就在这时,玄霄楼的《智取黑虎山》就像一阵风似的,连天还没黑,就席卷了整个平安城,看过的百姓热情高涨,逢人便说这戏如何如何好,甚至还把后面朗朗上口,没有大周就没有新辽东都学会了。
人们蜂拥到玄霄楼,强烈要求晚上加戏。
纸醉金迷的凝香阁和月柳门,也在这时跟了风,说她们家的花魁把《江山好》学会了,晚上就唱给大家听。
茶楼一致同步的说书人,也在高歌颂德皇上如何英明,如何运筹帷幄的引领辽东王,把北方跶子赶出大周。
一场风暴,就像墨入水池,浩浩荡荡的向外席卷,自然而然就传到了屁股还没坐热,本就一心为了外孙而来的西蜀王耳中。
“竟有这种事?禅儿你之前有听说吗?”蜀王惊讶,转头问刘月禅。
刘月禅才把马传君的事说完,听下人报玄霄楼,她是一无所知。
“女儿之前没听说,但辽东王的幕僚,在半个月前回了平安城女儿是知道的。”
“可是那李云恒?”
“父王已经知道了?”
蜀王眉头紧蹙:“一个月前才打听到,这斯瞒得我好苦。”
“那父王想必也知道,他就是周康的岳父,也是那李琴的父亲了。”
蜀王心事重重,转而道:“你让李琴为平妻做得很好,但你之前不该想着打压她,从今往后,你要想想办法,多和她走动走动。”
刘月禅郁闷的直捏拳:“父王就这么看重李云恒吗?”
蜀王瞪了女儿一眼:“如果玄霄楼的赞歌是他安排的,那这个人就非同小可,再一经传唱,世人皆知辽东王忠肝义胆,你说皇上会有多看重?”
再想想他刚进平安城,就听到所有人在说辽东王,又满街传唱辽东赞美周帝,两相一比,他西蜀做了什么?
除了每年上供,从未想过要对周帝高歌颂德。
有道是做人就怕比,一比就全完,此次面圣,他怕是要如履薄冰了。
再回头想,倘若有一个人这样辅助他,西蜀又怎会一败涂地,又不得不向周王俯首称臣呢?
所以这个人,他一定要得到,如果得不到,他也要毁掉,绝不能让那土匪再顺势发展,否则绝对是养虎为患。
刘月禅没想到深层次的政治目的,她只想到父王让她和李琴走动,就是要她半条命。
她怎么可能做到?
“父王,女儿没办法和她走动。”
蜀王脸色一沉:“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那李云恒是千古难得一见的谋士,能得他,父王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反之,若与他结仇,对父王没有半分好处的,若父王不好,你又怎么能好?”
刘月禅不甘:“不就是一个曾经被流放的糊涂官吗?父王也太高看他了。”
蜀王被气的胡子往上翘,知道一时半会说不通女儿,便索性作罢,带着人便去了趟玄霄楼。
与此同时,御书房的周帝也听说了《智取黑虎山》。
“还真敢演,打听到是何人编的戏吗?”
周帝心腹隆公公道:“听说是辽东那边的百姓自己所编,戏班子也辽东的戏班。”
周帝眯了眯眼:“李云恒一回来,辽东的戏班就来了平安城,说这戏是百姓所编,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隆公公揣摩了一下,感觉周帝并非不悦,便笑着道:“皇上圣明。”
周帝哼了哼:“不过这马屁拍的,朕确实全身舒坦,朕记得十几年前,那李云恒就不是个阿谀奉承的人,十年不见,到是变化不小。”
隆公公俯首说是:“那皇上要不要见李云恒?”
“先晾着吧,过几天太后做寿,把那戏班请来,朕想看看那水匪子,到底是怎么智取黑虎山的。”
说到这,周帝漫不经心道:“蜀王是不是到官家所了?”
隆公公连忙说是。
周帝皮笑肉不笑:“也先晾着。”
……
接下来十天,玄霄楼的辽东班不但没人敢打压,还把民众的情怀调动到最大,原本只是会哼唱两句赞歌的人们,几乎全能唱完。
上至老叟,下至幼童,几乎没人不在议论辽东赞歌。
而抢着想去看戏的,也从北城排到了南城,据说还有人三刷、四刷,越看越痴迷。
有些言官看不下去了,觉得这马屁拍的着实恶心,便开始向周帝弹劾,说辽东王虚而不实,并没有像戏文里那样神勇,还暗讽辽东王是在哗众取宠,夸大其词,搞不好就是在试图掩盖什么。
而武官们不想唇亡齿寒,就在朝上以理据争,就在这时,奉周帝之命前往辽东回来的周睿,将一份折子送到了周帝手上。
周帝看完,便把折子丢给百官。
百官们一瞄,就见上面写着,辽东军人人会唱赞歌,辽东城里的戏班子也在唱《智取黑虎山》,所有百姓对周帝赞不绝口,还奉若神明。
顿时,言官们全哑火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辽东王竟然不是在做表面文章,而是真的在高歌颂德周帝,那他们再继续弹劾,岂不说周帝无德,匹配不上辽东百姓的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