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萧瑟,三月时节,过了冬的深绿色叶子和间断的嫩叶形成鲜明的对比,新旧交替,令人心生感慨。
不过正在林子里奔逃的人却没这个想法。
一辆马车里载着一家三口,在坎坷的路上奔逃。
“爹,我害怕……”
十一二岁的孩子被一个女人紧紧抱着,精神颇为不济。
蒋充搂住妻儿,连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爹已经找到了可靠的人来就我们,我们现在就赶过去,只要有他们在,皇帝也拿我们没办法!”
村子的事情解决了,剩下的就只有抓捕建新府知府蒋充这一件事。
夜深人静,皎月当空。
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从小福村村口传来,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村妇漫无目的的晃荡着,如夜中的幽灵。
“相公快没了,孩子也要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村妇站上了木桥,望着水中倒映的残破的月亮,往前迈了一步。
“请问这里就是大福村吗?”
只听得温柔动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一个身穿白衣的好看的女人走过来,身边环绕着赤色的飞蛾,好像仙女一般。
“你问这个疯子干什么?别挡着人寻死。”女人身边跟着的青年不耐烦的埋怨。
蝉衣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却盯着女人,“我们是百药谷的大夫,听说大福村出现了怪病,正要去看看。”
霎时间村妇眼中爆发出光亮来,上前两步,“你们是大夫?能治那种怪病吗?能不能救救我丈夫和儿子?”
蝉衣和陆英对视一眼。
“先带我们去看看吧。”
那村妇好似一下子活了过来,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那个贱人仗着自己是超平派来的就耍脾气,我男人不就是想抓她吗?她就不久我男人,活该老天爷一道雷劈死她!”
蝉衣闻言眼中闪过诧异,“那怪病有人治好了?”
两人原本是在寻找祁北寒的路上,听旅人说这里出现一种让人浑身僵硬发黑的怪病,整个村子都遭殃了,大夫都束手无策,所以才顺路来瞧瞧,结果就听说有人已经治好了。
陆英啧了一声,“我就说是以讹传讹,寻常大夫都能治好的病,有什么严重的?”
“确实,看样子没必要走这一趟。”
村妇听着听着就发觉不对劲,连忙语无伦次的说道:“真的是怪病,请了好多大夫都看不好,只有那个女人,她又是扎银针又是放血的才治好的!罗老头儿家的儿子最严重的,她还给泡了药水……啊!”
说到一半,村妇忽然被那个青年拎着脖子提了起来,眼珠子突兀的瞪大了!
“你……咳咳,干什么?!”
陆英满脸阴郁,“你说的那个女人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饶命,饶命啊!”
村妇哭得鼻涕口水一起流出来,陆英气得收紧了手,蝉衣连忙阻止他,“先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病。”
实际上,听到女人和那些救人的手段,师姐弟两个心里头都浮现起一个人来。
陆英把村妇扔到地上,抽出手绢嫌恶的擦了擦手,恨恨地说道:“要真是那个贱人,她绝对和我们百药谷脱不了干系!”
两人在村妇的带领下回到家中,当看过床上的男人的症状时,纷纷心头骇然。
村妇后怕地摸着脖子,忐忑的问道:“……我男人有救吗?”
“需要些时间。”
村妇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了。
蝉衣的目光落在男人身边脸色惨白的孩童身上,“不过这孩子恐怕更严重。”
为了证明自己的厉害,蝉衣把五脏六腑受损的孩子救了回来,村妇千恩万谢的拿了药方去村上的赤脚大夫那里抓药。
就留下师姐弟两人在家里。
“这病果然奇怪。”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他们此时全然没有头绪的病症,那个女人却研制出了解药。
被一个偷师学艺的女人赶超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然而最后他们还是用了放血和药浴的方法,开出来的药方也有用,只需要半个月就能恢复。
陆英瞥着拿着药方面带迟疑的女人,“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法,还不赶紧快去抓药?”
村妇盯着他们脸上得意的神情,把那句‘可那女人救下来的人才三天就能下床了’这句话咽回去,依旧感恩地跪地拜谢。
两人自然受到了张屠户媳妇儿等人的欢迎,甚至大张旗鼓的给两人摆了宴席。
“多亏两位菩萨心肠,不像那个贱人!”
“就是!”
在恭维蝉衣二人之余,总要将鄢听雨拉出来咒骂一番才能解气。
蝉衣坐在正对门的上席,就像是被人顶礼膜拜的菩萨一般慈祥温和,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进了他们的院子,不客气地问道:
“张家的,你是不是把挖了我家土窖里的红薯种?”
桌上就放着一盘蒸红薯,气的那人破口大骂,“你没粮食招待人?干什么要打肿脸充胖子?还偷我家的红薯!”
张家的老太太立刻冲上去吵闹,“你不就是欺负我们家每个男人吗?等我儿子醒了让你好看!”
陆英原本没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但是当他看见那男人手腕上的口子时,神色却慢慢沉了下去。
“怎么了?”蝉衣问道。
“这个村子其他的男人也都中毒了吧?”陆英放下手里的粗碗,指着那男人,“但是被那个女人治好的男人已经能下地了。”
霎时间,被碾压的窒息感再次袭击这两个自诩为天之骄子的男女。
就在两人决心要研制出更有效的药方时,从百药谷那边飞来的传信鸽子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救人?”
天还没亮的时候,关元快速来到主帐篷外面。
“王爷,暗一他们找到蒋充了,他正在往西南方向逃窜。”
祁北寒翻身坐起来到门口,掀开帘子走出去,关元连忙行礼,若非十万火急,他也不会这时候来打扰。
“立刻钦点人马包围。”
关元垂眸跟进去帮祁北寒宽衣正冠,全程不敢往床上多看一眼。
一切准备就绪,祁北寒拔剑系在腰间,才走两步,又转过身来大步来到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