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青的问题代表了所有人的不解。
鄢听雨并没有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从广丹的桌子上拿起天山雪莲,淡淡地说道:
“众所周知,天山雪莲是解毒圣品,方才那名叫做山奈的弟子吐出红色的血液,也说明体内的毒确实解了一部分人。”
广丹被蟒蛇缠了个灰头土脸,疯了似的喃喃,“没错,我没有错。”
“你是没有做错。”鄢听雨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却把天山雪莲放在了盒子里,笑了,“你只是太相信百药谷数百年的传承的经验罢了,你有没有发现,服毒之后施展封机术,剧毒进不了心脏,就会沿着封机术累计在穴位中。”
此言一出,其他人仍然一头雾水只知道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是几位长老却都恍然大悟。
“天山雪莲疗毒乃是从心脉开始发挥作用,但实际上解除封机术之后最先受害的却是肺脏,伴随大量的内出血,所以服用天清丸才会造成那样的局面。真正的解毒方法是以温和的解毒汤药,一根一根撤针才能救命,当然,你就算是掌握这个方法要是不能分解封机术也没用。”
因为五位长老的毒过于猛烈,如果一下子将封机术完全解除,便是效果再厉害的解毒剂也没用。
如果说鄢听雨口中的解读方法足够令人震惊,那么那一句分解封机术便让足以让百药谷的弟子将她奉上医术的神坛!
空青等人想起她方才拔针的举动,心头一震,纷纷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惊喜。
“哈哈哈,不愧是我徒弟,好好好!”
白术兴奋地恨不能把她抱住,祁北寒却严防死守的不让他靠近,并冷着脸警告他男女授受不亲。
但实际上他现在也很想冲过去把这个闪闪发光的女人抱住。
“我宣布,这次赌药的胜者是——合欢!”空青上前一步环顾左右,“我们几个老家伙为这次意外感到很抱歉,也会好好反省,希望在场某些人也一样,铭记我百药谷中人,在医毒一道不倦探求,与天争命。”
在场鸦雀无声,空青按照规矩问了一遍,“从今日起,百药谷谷主之位由合欢继任,可有人有异议?”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结果,他们哪里敢有异议?
“有!”
女人响亮的回答让所有人看了过去,空青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何意义?”
鄢听雨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我不当这个谷主,我师父提的赌药之局让他来当。”
刚刚还为徒弟自豪万分的白术傻了,顿时跳脚,“不是,徒弟你怎么又把为师给卖了?”
又?祁北寒注意到这个字,将疑惑按在心里。
“赌药开始前我就说过,不想当谷主。”
鄢听雨把脸别到一边,摆明了这摊麻烦事儿不归她管。
白术见状僵住了,想起什么来急吼吼的冲到她面前,“合欢儿你说,你是不是又要往外跑?”
见乖徒弟沉默下来,白术捶胸顿足地抱着脑袋,“不行,这次说什么都得跟在师父身边,哪儿也不许去!”老头儿满脸受伤的指着她,“上回也是这样,为了离开百药谷还不许为师宣扬收徒弟的事儿,啊,老人家现在心痛的要死了……”
是了,因为如果成为白术的弟子的事情被百药谷的人知道,她或许会被百药谷当做弟子对待,但她就会一辈子也逃不开这个带给她无数阴影的地方了,因此干脆背负着偷师学艺的名头逃走。
老头儿气狠了,竟然踉跄两步后退,哐当一声扶着桌子热泪盈眶。
好一个悲惨的师父。
众人不禁为他掬一把辛酸泪。
然而鄢听雨对于他的本质早已看透,无奈地扶额,“行了,我回头把分解封机术和这几年来的心得写成手札,给你行了吧?”
“你……你……在你眼里为师就是这样的人?”白术捂着心口,“为师还要你养药宠的过程。”
“……”
白术对鄢听雨来说,就是在她绝望之际给了她一把刀的人,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让她有能力在试药的时候活下去。
但如果要说师徒之间有多深的感情也是扯淡,否则分离十年这老家伙也没想着来找找她。
白术护她,但这份心情却是出于她在医毒一道的天赋,所以她也知道该怎么和这个老家伙交流。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众长老决定明日举行一场比赛,仅限于年轻弟子参加,赢了的人得到谷主之位。
此时天色已晚,见识过一天的惊心动魄之后,众人虽然身体困顿,但是精神却格外亢奋。
在临走之际不约而同朝鄢听雨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然后走了。
祁北寒站在她旁边略有些诧异,“这些人,不追究蝉衣的死了?”
鄢听雨抬头望月,清冷的脸上浮现出讽刺的意味,“这些人之前揪着不放不是因为我杀了蝉衣,而是我作为一个试药人反抗了他们,作为一个外人冒犯了他们。”
换句话说,百药谷中的人拯救的是生命,但他们最漠视的也是生命。
“百药谷的人数比起剑云山之所以少得多,大部分原因都是他们在制药的过程中自己把自己毒死了。”
鄢听雨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药殿,扶上小八就打算去自家师父哪里蹭一晚,然后就离开。
只是她苦着脸想了一阵,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算了,反正事情都解决了。
祁北寒不着痕迹地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提剑跟上了鄢听雨。
白术的院子在药殿后头的河边,旁边一条小溪欢快地奔过去,看着极其干净。
鄢听雨在门口喊了一声就进去了,祁北寒落在后头在门口站了一阵,忽然转身看着不远处的大树,“出来。”
一身黑红血衣的甘逐从粗壮的树干后头走出来。
苍白的脸,从发冠里跑出来的发丝,让他看起来像是在人间飘荡的鬼,他大约是想笑,但一开口就是剧烈的咳嗽。
“咳咳……唔哇~”
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来,甘逐抬起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抢走了我的合欢,倒是看得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