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太后娘娘的这番话是说给鄢听雨听的,可事实上,她的这番话全然是说给自己听的。
自从她知道祁北寒去了战场之后,她的心没有片刻是不担心他的。
太后娘娘知道,这是祁北寒身为王爷应尽的职责。
可有时候知道是一回事儿,知道了愿不愿意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就像现在,明明自己什么都懂,明明她也知道这是他的使命。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知道了她就不会担心他了吗?
不可能的。
太后娘娘唯一心有不甘的是,他都要去上战场了,为什么就不能来看看自己呢?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跟她这个皇祖母告告别呢?
她在为他能够取得今天的成就和在众百姓心目中的威望而感到高兴。可是在高兴的同时她又是那么的担心。
从小,祁北寒是被养在自己身边长大的。他对她而言,可以说就是全部。
太后娘娘真的无法想象,若是有朝一日,寒儿他受伤了,又或者是出什么别的意外了。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呢?
能够感觉得到太后娘娘话中的落寞神色,鄢听雨顿了顿,想来,太后娘娘她必然也是十分担心祁北寒的吧。
就如同自己担心他一样。
也许,正是因为担心他,正是因为见不到他,所以太后娘娘才想见一见她。
毕竟再怎么说,如今的自己在众人眼中依旧还是齐王妃。
她与祁北寒依旧还是荣辱共进的。
清了清喉咙,鄢听雨说道:“皇祖母说的对,王爷如今所做的事情是他应该去做的事情,孙媳一定会日日在佛前祷告,向佛祖祈祷王爷平安。孙媳也相信,王爷他一定会平平安安归来的。因为他知道,在这京城里,在这皇宫大院中,始终有一个人一直在担心着他。那就是皇祖母。为了皇祖母,孙媳想,王爷他也一定会平平安安归来的。”
果然,太后娘娘想听到的不过就是宽慰人的话。现如今能够宽慰她的,也就只有朝露这个孙媳妇了。
毕竟此刻的她们,是真正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人,她们二人担忧的,皆是同一个男人。
“你知道吗?寒儿这孩子从小就是个可怜的,他的母妃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逝去了。那时候他还没有被养在我的身边,那时候他天天让人欺负。这宫里头的人啊,哪个不是仗势欺人的主?!小主子这么欺负他,就连主子身旁跟着的奴才也欺负他。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抱怨的话。他就那么任由着他们欺负他。那个时候,哀家是真的心疼啊!寒儿的母妃,是哀家的人。她一直伺候着哀家,尽职尽责。皇上看上了她,哀家以为这是她的福分,是她好日子的开始。于是哀家便同意了。只是没有想到,那孩子也是个薄命的啊!后来,哀家将寒儿养在了身边。本是想着让他给哀家做伴,不至于让我这么孤单,可是,这个孩子是个懂事的。他给哀家的生活带来了多少欢乐,数都数不清了。”
一想到那些曾经的快乐瞬间,太后娘娘只觉得心中满满的都是幸福感。
那么好的孩子,她真的不愿意看到他出任何的事情。
他要平安归来,他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作为皇祖母,她还想看到齐王府诞下子嗣。她想看着他真正的长大成人,成为一名父亲。
“朝露,你知道哀家为什么会让你嫁给他吗?纵然哀家知道,你是清白的,可是毕竟,你在不清白的地方待过。皇家素来是极其注重颜面的,在皇室,又怎么可能会允许存在着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身份?!这件事情若是换做在其他人身上,哀家必然是不会同意的。然而,那是寒儿。是他要娶你。对于寒儿,哀家只有一个愿望,哀家想让他快乐,只要他能够快快乐乐的,至于其他的,哀家什么都可以容忍。”
顿了顿,太后娘娘继续说道,“好在你也是个识大体的孩子,哀家第一次见到你,心中便也是喜欢你的很。有些事情,之前哀家不愿意逼迫你们,可现如今,哀家想还是说清楚一些更为好。如今你嫁给寒儿也这么长时间了,也是时候该考虑考虑为齐王府开枝散叶了。”
这才是太后娘娘今天鄢听雨来宫中最主要的目的。
这件事情她已经考虑了很久了,自从在皇室的口中得知祁北寒去了战场,她一直在考虑着这件事情。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孙儿素有一腔热血和抱负,她知道他有着胸怀天下的胸襟,这些都是好的。身为王爷,他也应该这样。
太后娘娘能够理解,她也支持他。
可是,在理解和支持的同时,她的心中还是有着隐隐的不安。
毕竟战场上的事情刀剑无眼,谁又能够说得清楚的?!更何况他的性子一直都是那般的倔强,他不肯服输,他会首当其冲在最前方。
这也是让太后娘娘更加忧心的。倘若他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自己又该怎么活?自己又有什么盼头可指望?!
她想了又想,经过了无数的深思熟虑后,她还是觉得,他应该有个子嗣。
只要有了子嗣,就等于有了羁绊,有了许许多多的动力。
只要有了子嗣,就算万一,日后他真的遭遇不测风云,最起码,最起码在这个世界上还保留了他的血脉。
最起码日后的自己还有一个可以慰藉的念想。
她没有办法去阻止祁北寒的一腔热血和抱负,她没有办法让他去归隐山林,从此不再问朝政事,所以她只能如此。
也只有如此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希望有一个正经身份所出的孩子,她希望齐王府能够后继有人。
这一刻的她,不是站在太后娘娘的身份上所如此希望的。而是,她是以一个祖母的身份说出如此的希望。
她只希望,希望自己的孙儿能够像其他人一样。能够,有传承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