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真的不一样了。
现在的晓雨……她眼睛失明了。
现在的她正是需要别人照顾的时候。
就算这时候的她恢复了记忆，就算她跟自己提出了要走的事情，可他还可以用照顾她为理由而将她给留下。
这样最起码，在她面前自己就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资格了，不是吗？！
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对她说出留下来吧。
他亦可以堂而皇之的对她说让我来照顾你。
听着阿牛的话，太祖母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并没有怎么说话。
对于阿牛所说的这番话，对于他想要照顾晓雨的这份心，其实太祖母也早就已经想到了。
正如同阿牛对自己说的那样，她一直都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这个人向来能够担得起责任，对于他所决定好了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让他去改变他的决定。
正是因为她一直都知道这些，所以太祖母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去问。
她只是希望他能够不要像自己所了解的他一般去说出这样的话，去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希望他可以自私一回，可以试着逃避一回。
只是终究啊，自己的希望始终只是希望。阿牛他就是那么一个人，他时时刻刻就是那么一个人。
“既然你已经做出这样的决定了，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和资格对你去指手画脚。你已经想好了，那我也只能够随你去了。不过，虽说是我只能够随你去了，可在我的心里，我始终还是想让你能够自私一些，能够不要做出这样的决定。你要知道，晓雨她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她……”
“太祖母！”
只见太祖母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阿牛急急打断了。
他的声音中充满着一丝愠怒。
“晓雨的事情不是一个无底洞。她是晓雨，是我阿牛的妻子晓雨，是我阿牛这一辈子最为珍惜的女人晓雨。”
“她失明了，看不见了，正是需要我照顾她的时候。我会照顾好她的，我也愿意照顾她。我会带她去到外面的广阔天地中治病，我会带着她去京城。不是说那是天子脚下吗？那里一定会有许多德高望重的大夫的。我会找最好的大夫给她治病，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她的。”
抿了抿唇，阿牛继续说道：“再者就算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这一辈子都看不见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是她的眼睛，我愿意一辈子都做她的眼睛。所以太祖母，这些话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了，我不喜欢听。晓雨是我的妻子，她不是什么无底洞。”
听着阿牛那信誓旦旦的话语，太祖母终究是叹息了一口气。
她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说，在这件事情面前，她一个外人又有什么样的资格呢？
既然阿牛已经做好了决定，那么自己也理应去支持他。
只是，她也知道那件事情她是时候该说了。
毕竟这以后他们两个人是要一直在一起的，这种事情又能够瞒到哪里去呢？！自己又该怎么瞒呢？！
打定主意之后，敛去了眸中的万千思绪，太祖母说道：“阿牛，既然在这件事情上你已经做好了决定，你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那么我支持你。然而，支持归支持，有件事情我想我还是得跟你说清楚。”
“我所说的无底洞其实并不是你所想的有关于失明的那件事儿。而是你的晓雨，她根本不是得了什么病，她是染上了毒瘾。一种名叫白面的毒瘾。还有，她的肚子里面，如今孕育着一个一月多的小生命。”
“你说什么？”
闻言，阿牛瞬间征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太祖母，一双眼睛之中满是不可置信的光芒。
确实是不可置信的。
怎么能够置信呢？
明明太祖母说的那些话，自己所听到耳朵里的那些话，他全都知道，也全都能够听得进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能够听得进去的字眼，当它们合在一起的时候，当它们变成一句连贯无比的句子的时候，他反而却不能够理解它们所表达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是啊！
它们所表达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自己一句话也理解不了？
“太祖母，你在说什么啊？你说的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
阿牛木讷的问着。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为什么他连一句都听不明白呢？！
闻言，太祖母倒是十分能够理解阿牛的心情，于是她又一次的开口说道：
“你的晓雨，她的肚子里面已经怀着一个有一个多月的小生命了。还有你们所理解的她生病了，其实并不是生了什么病，而是因为她毒瘾犯了。”
这一次，阿牛将太祖母说的那些话倒是理解了一个通透明白。
他的晓雨之所以每天会犯病，每天会那么的痛苦难受，他以为她是因为生病才会这个样子的，没想到她竟是因为染上了毒瘾。
染上了白面……
对于白面那两个字所代表的具体意义，阿牛的心中再是清楚不过的了。
虽说何家村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渔村，所以说这里并没有什么肮脏事儿，但是大伙儿的八卦心也是和外面的那些人没有任何不同的。
由于自己也经常做工的原因，偶尔他能够从别人的口中听说白面那种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种可以毁灭一个人的东西啊！
但凡是只要沾染上了它，只要是染了一点点，那便足以毁灭整个人。
乃至是毁灭整个家庭。
以前阿牛一直觉得那种东西距离自己很远很远，在他的世界中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只是现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从太祖母的嘴中听说到这个名字。
而且，这是发生在晓雨身上的事情。
在这一刻，阿牛竟是对晓雨产生了数不尽数的心疼。
确实是心疼的，且他心疼不已。
想想他的晓雨，她不过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可是在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又经历了什么？！
她竟然会染上那些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