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何晨。
何晨笑起来挺好看。
手里面拎着一头毛嗑。
学名向日葵。
东北人喜欢管它叫毛嗑，大冬天的，几个人坐在火炕上，喝着茶水，磕着瓜子，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
毛嗑成熟了以后，不用炒熟了也可以吃。
味道截然不同。
“你这是从赵大宝他们家偷的。”林峰一脸的坏笑。
“哥，别说的那么难听。
他们家那么多，一大片，
就当做是被野鸡给吃了。”何晨掰了一半给林峰。
“学习咋样。”林峰问。
“挺好的，不过跟你那几个妹妹比不了，
太妖孽了。”何晨笑。
林峰也笑。
他的那几个妹妹的确是不咋地。
全都是双百分，吓人。
提起来妹妹，林峰美滋滋的靠在了后面的麦秸垛上，开始吃毛嗑。
“昨天晚上郑红军在街上骂你们家来着。
你知道不。”何晨问。
林峰摇头。
“他就那样，愿意骂就骂。”林峰不以为意。
“你要是花钱买消息，我这里还有。”何晨一脸的狡黠。
“多少钱。”林峰愿意逗小孩子。
“咱们都这么铁的关系，
给十块钱算了。”何晨说。
“什么消息这么值钱。”林峰坐正了身子。
他并没有怀疑何晨撒谎。
反而是觉得他的消息应该是很准确。
林峰掏出来十块钱递了过去。
何晨兴高采烈的拿到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好半天才塞进了口袋，又扣上了扣子。
“哥，
我们同学都羡慕我，
他们没有一个有钱的，
我以后也要跟你学习，
做一个有钱人。
就是那种可牛逼的人。”何晨说的这个话有拍马屁的成分，但是，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许。
林峰点头。
挑起来大拇指，并没有追问。
何晨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然后才想起来正事，一脸的尴尬。
“哥，
郑红军要去市里面告你投机倒把，压迫剥削穷苦百姓，
昨天给你们家干活的那个老刘说你可不是人了，
在砖厂干活不给饱饭吃，
还打人，
给你们家干活，没有人愿意来，
不来就不给工钱，
往死里打，
比旧社会的地主老财都狠。”
林峰正在吃瓜子的手停了下来。
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
这人还真是有意思。
你特么给笑容给多了，他就会觉得你好欺负。
“哥，
你别生气，
他们都特么胡说八道的，
我信你。”何晨看见林峰的脸色冷了下来，心里头扑通扑通的乱跳，后背冒冷风。
撒丫子先跑了，免得殃及池鱼。
林峰没有管何晨晨，而是在想今天发生的事。
如果老刘有问题，那么张三是不是也有问题。
张三来是找老刘的。
他们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假的，怪不得现在回忆起来变颜变色的。
他们应该不会是坏自己名声这么简单。
张三跟张文浩是亲戚，张三的背后指定是张文浩。
张文浩出面，应该就是袜子厂。
林峰的眼睛眯了眯，看来自己这一趟江南市之行要提前了。
不过，这之前，他要过去厂子里看看。
去江南市闹事，绝对不会只有郑红军他们这一伙人。
没准自己砖厂的工人已经被他们给收买了。
林峰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地抽了一口。
脸色渐渐的平静下来。
心里面有点不舒服。
自己掏心掏肺的对人，最后得到的竟然是背叛。
曹……
林峰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是林月和何小雪。
两个人端着饭菜给林峰送了过来。
“哥，他们那帮人喝高兴了，没完没了，
娘害怕你饿，就让我把吃的端过来了。”林月跟何小雪两个人把饭菜放在一块塑料布上面。
林峰紧绷的脸上终于是露出来了笑容。
“有没有酒，我想喝点。”林峰问林月。
林月摇头。
何小雪说她回家里拿。
转身的时候差一点撞上一个人。
“不用了，我带来了。”
陈墨笑眯眯的和魏小燕两个人走了过来。
林峰看见陈墨就骂人。
“你小子啥也不是，
我们家打场你不来帮忙，
干完活了你才来。”
陈墨急赤白脸的解释，说他忙活着给学生们收拾教室啥的，眼看着天就冷了……
还没等说完就感觉不对劲，这才发现林峰跟魏小燕两个人已经喝上了。
“真特么不是人。”陈墨骂。
几个孩子笑。
酒过三巡。
林峰微醉。
拿出来香烟给陈墨，自己也点燃了一只。
仰着头，天上是下弦月，
清晖满天。
林峰朝着月亮吐出来一口烟雾。
“陈墨，
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句话把陈墨和魏小燕说的愣住了。
“咋地了，你受刺激了。”陈墨挠头。
“……”林峰沉默。
“在朋友的眼睛里，你是好人，
在敌人的眼睛里，你是坏人。”陈墨给出来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
“草……”林峰一脸的不屑。
“没有可能全都是好人。”林峰问。
陈墨摇头。
“我觉得还是做坏人好。”林峰又抽烟。
陈墨翻着白眼不明白。
“做坏人没有心理压力，也不会伤心……”林峰傻呵呵的笑。
魏小燕拍了拍林峰的肩膀，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其实，坏人也知道你是好人，
只不过他们不服气，
他们嫉妒，
看不得你的好，
所以你就成了他们心里面的恶人……”
林峰给魏小燕鼓掌。
然后几个人继续喝酒。
……
夜色上来了，村子里亮起来了灯光。
何军家里，桌子上是白面馒头，大葱炒鸡蛋，小黄瓜，干豆腐。
杏儿给何军倒酒。
是从叶永平手里头买的纯粮食酒，挺好喝，还不贵。
“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杏儿问何军。
何军喝了一口酒，脸上的表情痛苦与舒爽杂糅在一起。
“厂子里面好像是出事了。”何军说的吞吞吐吐。
“啥事啊，林峰知道不。”杏儿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问。
“就是有人联合起来要去告林峰投机倒把，
剥削压迫工人阶级。
要把林峰打倒。”何军的手死死的抓着酒杯。
“你咋知道。”杏儿问。
“他们今天来找我了。”何军说。
“谁。”
“韩再兴。”
“找你干啥，是不是要做对不起林峰的事。”
“让我也跟着去告林峰，还说把林峰告倒了让我当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