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都后退，退到了角落里。
但是没有走。
他们已经被生活逼到了绝境。
林峰刚才骂的对，但是，接下来怎么办，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林峰究竟会做出来什么样的决定，能不能真的改变他们的生活这些都未可知。
林峰看了一眼现场没有走的工人，他也没有继续赶他们出去。
拉着马洪福往里面走。
马洪福往后退。
“你们自己的厂子自己做决定，不要找我。”
老狐狸把林峰给扔了下来，然后带着周炳坤跑了。
治安队的人看见领导没影了，自然而然的也就跑了。
能够装下两百多人同时就餐的食堂显得有点冷清了。
林峰找了一个风水宝地坐了下来。
范闲这才挨着他也坐了下来。
副厂长，保卫处长，后勤处，宣传科等等这些人依次排开，在林峰的面前坐了一大堆。
林峰还是头一次给这么多人开会。
上一辈子做集团老大的时候，也只是给主要领导开会。
具体的他们下去落实。
看着这一大帮人，林峰有点想笑。
就这种状态，工厂不干黄了那才叫怪事呢。
林峰抽出来一支烟，范闲挺会来事，给点着了。
抽了一口，林峰吐出一口烟雾，长长的叹了口气。
“一个厂长，十六个副厂长。
三十二个车间主任，
六十四个副主任，
二百三十二个班长。
宣传科三十人。
后勤处三十人，
保卫部三十人，
一共四百三十五个人，天天研究工作，把握大方向，
你们研究出啥来了，
来，你们特么跟我说说，
要是我，在领导岗位，不能带着大家伙发家致富，
还特么用别人撵我，
早就回家抱孩子去了。
你们看不见人家效益好的厂子过年过节发福利吗，
你问问我的砖厂，水泥厂，
八月节都特么发的啥玩意。
丢人啊，
自己还不知道惭愧，
舔着脸在这里跟我要功劳，
说我以前怎么样怎么样，
你说这个有用吗，
以前是以前，
以前你在部队，
现在你在工厂。
你们现在还觉得人家老工人骂你们是蛀虫不对吗。 ”
一大帮领导被林峰骂的大气都不敢出。
林峰说的对。
他们是领导。
领导就应该起带头作用，起表率作用。
可是，他们都干啥了，啥也没干，就相当于混吃等死……
在旁边站着的工人，听见林峰把那些个领导一顿骂，憋在心里头的一口气终于是出来了。
“林厂长，就冲着您能说句公道话，我们认了你了。”一个年轻的工人在人群中喊。
林峰笑了笑。
把目光落在了工人身上。
“这件事，你们也不对。
这帮家伙不是怂蛋，
哪一个身上没有伤，
都是不要命的角色，
他们为啥，
还不是为了咱们能有好日子过，
回去问问家里头的老人，乱世的人是啥样，
你们不但不知道感激，
然后还骂人家完犊子。
那你觉得，要是你们家老爷们受了这个委屈你咋办。”
老工人里面已经没有了说话声，全都低头不语。
“所以说，都成了一家人，
还窝里横，打架，
打啥。
有那个精气神咱们把事业搞起来，
把票子赚回来。
让人家一个私人企业把咱们给挤兑的快要死了，
你们觉得这事传出去丢人不丢人。”
两方面的人都不吭声，互相看对方的时候，眼神里都有愧疚。
“现在，通知厂子里所有人都过来开会。
我有重大决定。
现在暂时休会，一个小时以后重新开会。”
林峰挥了挥手。
人们站起来往外走。
范闲几个领导过来把林峰给围住了。
“说得好，骂的对。”
“林厂长，高人。”
一大帮中年男人拍林峰马屁。
其实，说拍马屁有些不准确。
更加准确的应该是他们已经忽略了林峰的年纪，被林峰彻底征服。
“范叔叔，把你的办公室借给我用一个小时，
然后你们把现有工人名单给我送过来，
包括个人档案。
还有，财务报表，
所有设施设备的情况报告……”
林峰说话的语速有点快。
旁边的十几个厂长一下子就忙碌了起来。
也不只是厂长忙碌了起来。
整个厂子都忙碌了起来。
工人们头一次发现这个厂子竟然好像还有一口气，还有救。
脸上都露出来一丝淡淡的笑容。
林峰看资料的速度快的吓人。
对范闲来说，林峰根本就不是在看资料，而是在浏览。
那么厚的一大本档案，林峰一页一页的往过翻，时不时的还会问一些问题。
“农场现在如果想要投入生产，
需要多少启动资金。”
“宣传科的那些人唱歌咋样，有没有会演相声的。”
“厂长里面还有特级厨师。”
五十分钟以后，林峰看完了所有资料。
然后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范闲他们看着堆积如山的资料，财务报表，都不知道林峰想要做什么。
五分钟以后，林峰睁开了眼睛。
点燃了一只烟。
“人都到齐了吗？”林峰问。
“到齐了。”保卫处的人回答，掷地有声。
林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夹着一支烟，缓缓的走了出去。
袜子厂的院子里，黑压压的都是人。
太阳已经偏西了，没有风，挺暖和。
林峰站在了台阶上，范闲他们都很自觉的下去了，站到了工人堆里。
六百多人的现场，鸦雀无声，都静静地看着林峰。
他们盼望了太久，但是，不知道今天是不是真的。
“其实，我不说你们也知道，
我为什么来。”林峰顿了顿。
“马洪福说了，
一个都不能少，
这是ZF的意思。
也是我的意思。
在致富奔小康的路上，
我们不能掉队。”
“别人说我们袜子厂已经病入膏肓，
但是，在我看来，我们是珍珠蒙尘啊，
我们有各种各样的人才，
会炒菜的，会搞建筑的，会搞艺术的，
会种菜的，
这都是咱们的财富，
只要是把这些个财富重新整合，
江南袜子厂一定会焕发生机，
一定会重新走向辉煌。”
林峰话还没有说完，就响起来了热烈的掌声。
只不过，在老工人这边，有一个人却是冷笑了一声。
然后指着林峰说“林厂长，你可别给我们整这个没有用的事了，
画大饼谁不会，
以前，老范来的时候比你还会吹牛逼，
你问问他搞成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