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沿乡的小饭店里面，一大帮人正在喝酒。
坐在正中央位置的男人长得跟武宁特别像。
“算一下今天的钱。”男人对身边的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女人说。
女人点了点头。
把随身带着的一个包拿了出来。
把里面的一沓钱拿出来开始数。
都是五块钱一张的，能有一百张左右。
“还数个屁，
一共一百零一台车，
一台车五块钱，
一共是五百零五，
今天晚上吃饭花了三十五，
一人两盒三块五毛钱的烟，
去掉二十一，
还剩下四百四十九。”一个男人算账算的挺快。
长得像武宁的那个男人挑起来大拇指。
“这样，老刘家的丫头得病了，
也不知道是啥病，
得花挺多钱，
今年，咱们的弄得钱就都给他们家，
如果没有这件事，我也没打算弄钱，
我听说上面可是来了暗访组，
不过，
我豁出去了，
咱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子没钱治是不。”
“武强哥说的对，
咱们不能没有人情味，
这件事我陪着。”面容较好的女人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
“丽霞，你这话说的，我就不愿意听，
都特么是几十年的老弟老兄了，
咋滴，你跟他们家关系好，我们不行呗。”旁边有人不爱听了。
丽霞嘿嘿笑。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酒喝完了。
武强和丽霞两个人拿着钱去了刘瘸子家里头。
刘瘸子是外号，大名叫刘振。
当兵排雷的时候炸没了半条腿，这才分配到粮库。
他们家有个姑娘，叫刘小燕。
长得挺好看，今年二十三。
刚刚订了婚，就得了病。
说是什么乳腺癌。
被婆家给退婚送了回来。
去医院问过了，能手术，要好多钱。
刘振他们家虽然是职工家庭，但也是年吃年用，存不下什么钱。
去看病，就把家里头的钱全都花没了，再去做手术，实在是拿不出钱来。
刘振是个万事不求人的人。
不愿意欠别人的情，也不愿意拖累别人。
这年月谁家过得都不容易。
大领导家里头也是没有啥余钱。
刘振家的房间里亮着灯。
东西屋都亮着灯光。
若是换了平时，刘振早就骂人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多费电。
可是，他今天没吭声。
他知道闺女心里头憋屈。
点灯就点吧，或许以后就没机会点了。
刘振想到这里，鼻子里面就酸溜溜的。
眼泪围着眼圈转，差一点没下来。
对面屋里头的刘小燕安静的坐着，看着灯泡发呆。
灯泡里面的钨丝可真亮，像太阳一样灿烂。
这世界多好……
只可惜她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所以说她不想睡觉，她想多看看这个世界。
然后，如果真的有另外一个世界，她想跟他们说她以前的故事……
“他爹，
你去找武强想想办法，
咱们不能就这么眼看着闺女……”
炕上，翻来覆去摆弄着扫炕笤帚的女人终于开口了。
女人的话音未落。
刘振就暴躁的跳了起来。
“你特么以为我愿意，
那是我亲闺女。
如果现在有人愿意出钱。
把我卖了能换回来我闺女我都乐意……”
刘振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
小燕站起来，走到了门口，伸出手想要推开房门，但是停住了。
她不知道过去说什么。
说她不怪他们。
……
房间里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一条小土狗讨好似的在地上来来回回的转圈，晃着尾巴。
突然，小土狗停下了脚步，朝着外面叫了两声。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老刘睡了没。”
刘振愣了一下，随后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在里面答应着往外走。
“没睡呢。”
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子酒气扑面而来。
武强把手里面的两盒桂花塞了过去。
“明天收拾东西，准备带着孩子去医院。
这是钱，
明天还有。”
“你们，
不是说有暗访的吗。”刘振拿着塞过来的钱，心里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没事，
暗访他麻痹，
孩子要紧，
我跟你说，小燕不只是你的孩子，
也特么是老子的孩子。
你要是不能去，你就在家干活，我带着孩子去。”武强骂骂咧咧。
但是，这些话听在刘振的耳朵里却是相当的舒服。
心里头说不出来的得劲。
“行了，早点睡，别墨迹。
我们走了。”武强挥了挥手，跟丽霞两个人走了。
路上，丽霞的手指头在口袋里开开回来的较劲。
最后，在她们家门口停了下来。
“武强，
我问你一件事。
这么多年了，
你知道我为啥离婚，
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丽霞直勾勾的盯着武强。
武强的心里头一下子慌了。
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转身就走。
却是被丽霞死命的抓住，然后吻了上去。
良久，武强才魂魄归位。
推开了丽霞，转身回家。
走了两步，武强停了下来。
“算卦的说了，
我的命不好，
不想连累你。”
丽霞抱着肩膀，回味着刚才的感觉，笑的一脸甜蜜。
第二天，早上三点多。
林峰就被林大山给叫了起来。
外面还是满天的星星。
林峰知道卖粮食需要起早，但是，没想到要起来这么早。
起的太早了根本就没有胃口。
林峰喝了两口粥，然后就放下了。
林大山穿上了棉大衣，也给林峰扔了一件。
其实，林峰穿不穿都可以，因为他身体里面有能量球。
只要是感觉冷，运转能量球就好了。
但是，他不想让父亲看出来，所以，还是穿上了。
杨梅目送着两个人出了院子，想着去年还是她陪着笑脸跟着别人去卖粮，不由得有些酸溜溜的。
场院，手电筒的光四处乱晃。
马车，牛车，毛驴车已经排成了一条队。
林峰他们家借的别人家的马车。
上面是满满登登的粮食。
林大山坐在车沿子上，让林峰坐好了，然后跟着车队出发了。
前面是何军，后面是长福。
林峰看见了何家旺，但是何家旺没吭声。
一路上大家伙抽烟闲唠嗑也算是热闹。
在快到乡里面的时候，路边过来一个裹着破大衣的女孩。
女孩子也就是刚刚二十出头，仰着脸拦住了林峰他们家的马车。
“叔，能带我一段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