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大桥的两侧,支撑着拱形的桥体的圆柱形桥墩上矗立着几具十几米高、栩栩如生的雕像。他们昂首阔步,面向晴空,意兴飞扬。
更远处,是朦胧的暴风城大教堂高耸入云的尖穹顶。
抬头的一瞬间,河纹的耳畔仿佛又回响起了那熟悉的、庄严壮丽的暴风城进行曲。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河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里就是英雄谷了。”
“英雄谷?”
河纹朝那几尊雕像努了努嘴。
窃窃私语的缇娜和玛雅这才留心到旁边的桥墩上,一位金色长发高等精灵少女正努力的的把鲜花插到岩石的缝隙里。
她祭拜的雕像,一手执弓,一手驯鹰,也是一位高等精灵女士。
山风将鲜花揉碎,花瓣飞扬到空中,精灵少女婉转而哀婉的歌声让行人停下了脚步。一曲终了,精灵少女拉上兜帽,用通用语说了一句:
“愿太阳井的光辉指引你回家的路,姨母。”
围观的旅人低声应和了一句:“太阳井的光辉必将指引联盟的英雄。”
精灵少女离开后,人群就散开了。
缇娜拉了拉河纹的衣袖:“她是谁啊?为什么暴风城会把她和他们的雕像立在城门口。他们好像并不都是人类。”
河纹把缇娜牵到雕像下面,指着基座镶嵌着的白玉碑刻念了出来:
“游侠队长奥蕾莉亚·风行者:
奎尔萨拉斯著名的游侠,令巨魔闻风丧胆的猎人。进攻德拉诺兽人世界的联盟远征军侦查队长兼情报特派员。可能已阵亡。
‘你的心如利箭,在风中笔直地飞翔,我的姐妹。你是我们军队中最聪慧的勇士,也是我们族人中最受敬爱的领袖。’
——希尔瓦娜斯·风行者,奎尔萨拉斯游侠将军。”
缇娜更困惑了。
河纹又把她牵到另外一尊雕像下面,这尊雕像是一具孔武有力的长须矮人,高举着一柄巨大的战锤:
“库德兰·蛮锤:
著名的巨龙战士,鹰巢山的狮鹫飞行员,进攻德拉诺兽人世界的联盟远征军狮鹫分队的指挥官。可能已阵亡。
‘我们将听到风中传来狮鹫的召唤,我们将听到战锤敲击的声音回响在山间。勇敢地面对困境吧,我的兄弟。祖先的圣堂在召唤着你。’
——弗斯塔德·蛮锤,鹰巢山国王。”
“哈!”河纹话音刚落,一个路过的矮人突然大喊了一声。
河纹回过头,弯腰行礼:“鹰巢山万岁!”
“联盟必胜!”矮人用脑袋那么大的铁榔头敲击了一下盾牌,昂首阔步的离开了。
河纹颇有深意的看了看缇娜:“明白了么?荣誉将联盟的各族牢牢地团结在了暴风城的旗帜之下。”
“那其他几具呢?他们也是人类。”
河纹牵着缇娜的手,来到了第三座背着双手大剑的雕像下:
“达纳斯·托尔贝恩:
激流堡的民兵指挥官,进攻德拉诺兽人世界的联盟远征军总指挥官图拉扬将军的战略顾问。可能已阵亡。
‘孩子,你的经历和牺牲将永远被我们铭记。自我们的光辉帝国建立之日起,英雄的鲜血便浸透了整个帝国的历史。’
——索拉斯·托尔贝恩,激流堡公爵。”
河纹看着缇娜的眼睛:“他的确是人类,但并不是暴风城人。”
“那这个杵拐棍的老头呢?”
河纹笑了笑:“他可不是老头。”
“你骗人,明明就是,秃了,还长了这么长的胡子。”
.....
河纹被缇娜纠缠住的时候,对这个世界的历史渐渐感兴趣起来的玛雅念出了雕像下面的铭文:“肯瑞托的卡德加大法师:
麦迪文的学徒,进攻德拉诺兽人世界的联盟远征军最高指挥官。可能已阵亡。
‘没有人能够如此无私地深入最黑暗而危险的战场。不管你在哪里,我们都希望你一路顺风,勇敢的流浪者。’
——安东尼达斯,达拉然大法师。”
桥的两侧没有护栏。
河纹在和缇娜打闹的时候牢牢的搂住她的腰,猛烈的山风侵袭而过,衣衫猎猎作响,风穿越狭窄的桥洞,发出尖锐的啸叫。
站在桥的边缘上,如同在悬崖旁边驻足。俯瞰而下,桥下是深邃的山谷,碧蓝的湖面在风啸中激荡起层层叠叠的碎浪,反射着明晃晃的点点阳光,如同揉碎了的黄金。
风景壮美如画,令人陶醉,几欲纵身一跃如飞鸟般翱翔。
“你跳,我就跳。”
缇娜娇躯一颤,不再挣扎,软软的靠在河纹的怀抱里,哼唱起了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我心永恒》。
歌声停歇的甜蜜寂静中,缇娜回过头,在山风中高喊:“杰克!”
河纹看着缇娜那阳光下明媚的脸庞,动情的回答:“露西!我心永恒!”
缇娜任由河纹搂着她的腰肢,半个身子都探出到了悬空的桥面外,张开双臂,如同飞鸟一般捕捉着风的旋律,高喊起来:“啊~~~~~~!”
山河壮美。
而渺小如我,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只不过是一个被金钱、贷款和债务驱策的奴隶。
如今那一切,全都一去不复返了。
河纹回过头,和恬淡如水的玛雅相视一笑。
长桥的尽头,是暴风城的第二重回字型城门。城门的照壁前,矗立着一具一手剑,一手书的人类男子雕塑。
不用河纹提醒,玛雅已经迫不及待的冲到雕像前,看雕像下的铭文:
“图拉扬将军:
安度因·洛萨公爵的将官,白银之手骑士团的圣骑士,进攻德拉诺兽人世界的联盟远征军的高级将领。可能已阵亡。
‘Esarus thar no`Darador`-我们以鲜血捍卫荣誉。
我的朋友,你是公正与美德的化身。你的名字将是我们永远的荣耀。’
——光明使者乌瑟尔,白银之手骑士团。”
果然如此,这位将军也并不隶属于暴风城。铭记盟友的功勋,把至高的荣誉和赞美全部奉献给他们,是一种何等深邃的帝王的谦逊,以及一种何等的对自己文治武功成就的豪迈自信。
这一具具铭刻着碑文的雕像,是暴风王国团结诸族盟友广阔胸怀的象征,也是联盟追亡逐北、誓将残寇消灭殆尽的尚武精神的铁证。
在他们的身上,凝聚着无数牺牲在残酷战场上的平凡英雄的咆哮,鼓舞着联盟的子民前仆后继、奋战不休。
玛雅拦住了和缇娜还在卿卿我我的河纹:“是谁为这五个英雄竖立的雕像?”
河纹微微一笑:“暴风城的现任国王:瓦里安·乌瑞恩。”
“不可能!这样的君王怎么可能仍由他的国度沦为现在的样子!”
河纹从玛雅身边跨过,没有回头:“正是这样的君王,才会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他的王座后面。”
玛雅愣在了原地,心潮起伏。
缇娜傻乎乎的追上河纹:“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没有听懂?”
河纹宠溺的揉乱了缇娜的头发。
“讨厌!别把我当小孩子!”
......
绕过回字型城门,眼前顿然呈现出繁华嘈杂的景象,贩夫走卒,摩肩接踵。商旅们在店家前卸下了货物,和老板大声的讨价还价。
【威廉·斯匹特的货物】也是在暴风城的贸易区交割的。
从拥挤的人的溪流之中穿过,河纹一路打听,来到一间商铺前,找到了摩根·斯匹特,交割了任务品。
店里很忙碌,除了送货的人,还有问诊的病人,更多的是和河纹一般打扮的雇佣兵,来购买能够强化战斗力的药剂,拼命的时候用得上的治疗药水,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各种东西。
摩根·斯匹特并没有特别的招待带来兄长货物的佣兵,甚至连兄长的近况都没有探问,只是从货架上随手拿了几瓶药剂和一捆带引线的爆炸火箭,往河纹的怀里一塞,搓着手说:
“这是你的报酬……既然你都来了,就四处看看吧!说不定你会看上什么药剂或其他的小东西。”
其他的东西,自然是需要支付款项的。
河纹没有消费的打算。
摩根·斯匹特见状招呼了一位伙计,大声吩咐让他照顾好“老乡”。河纹和神思不属、勉强应付的伙计寒暄了两句,很知趣的离开了摩根·斯匹特的店铺。
玛雅已经在店门口等待了,就这么一小会功夫,她已经估算出了这家店铺一年的营业额。
这是一个令玛雅心潮澎湃、面红耳赤的数字。
跟在河纹的后面,玛雅旁敲侧击的叹息了一声:“唉~如果能生活在这个城市里,该多好!河纹,你说我们开一家诊所怎么样?”
河纹没有回答,玛雅就在后面不停的唉声叹气,长吁短叹,甚至用手指怼河纹的腰眼。
河纹这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玛雅一跺脚,柳眉挑起:“开店!”
河纹在玛雅的屁股上狠狠一拍:“你怎么跟缇娜一样,尽想些不靠谱的稀奇古怪的事情。”
玛雅的声音高了八度:“怎么就不靠谱了!”
所谓大男人爱权,小女子爱财。河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和掉进钱眼子里的女人解释了,更别说在这么个人多眼杂,四处生风的地方。
缇娜也在旁边不依不挠了:“我怎么就尽想些不靠谱的稀奇古怪的事情了?你给我说清楚!”
河纹才不会傻到跟女人翻旧账,却又实在招架不住,灵机一动,岔开了话题:“你们猜猜英雄谷的五位英雄是死是活?”
亏得几尊雕像刚刚还在两个女人心里留下一些印象,话题被成功的转移走了。
一阵漫无根据的猜测之后,河纹语出惊人的说:“都不对,他们都活着。但是!”
老妈没忍住插话了:“但是什么?”
“但是,给他们写下铭文的几位,现在都死了。”
一起一落间,又是更多没有言尽的故事。
老爹叹了一句:“这无常的命运啊!”
一切都淹没在了嘈杂的、充满市井气息的吆喝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