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纹猛然惊醒的时候,壁炉里的篝火已经熄灭,屋子里有些冰冷。没有窗户的卧室,黑黢黢的没有任何光。
河纹点亮了屋里的油灯。
玛雅一只手挠着鸡窝一般凌乱的油污的头发问道,一只手背帮眯起来的、血丝密布的眼睛遮住油灯微弱却又刺眼的光芒,哑着嗓子问:“什么时候了?”
书桌上的沙漏,已经见了底,显然上班已经迟到了。
这个世界,机械表,是昂贵的奢侈品。
“该死的,又要和尼沙道歉。”
玛雅用水草草的把头发梳成了发髻,然后别上个护士三角帽,擦了把脸,牙都没有刷,含着一口水漱口,就要离开。
河纹拉住她的衣袖:“亲爱的,你这样会养虱子的。”
玛雅比了个中指,挣脱了丈夫,飞奔出门。
气流卷起了地上的卷轴。
河纹拾起阴干了的卷轴,仔细查看。效果似乎还有些不尽人意的地方,有些地方的做旧,太明显了。河纹在一张草稿纸上记下了缺陷的编号,但只能留到晚上,让心灵手巧的炼金师玛雅再仔细的弥补。
河纹依旧拾掇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吃过了早饭,提着灌满的水囊才出门。
大锻造炉已经忙的热火朝天,冷钢大师板着脸训斥。
忙里偷闲的工友们报以善意的哄笑。
雾月二十六日傍晚,下工之后,河纹罕见的没有跟着那群矮人去喝上两杯,径直回了石火旅馆。
洗刷之后,河纹推开卧室的门,油灯下,玛雅正在专心致志的修剪着“上古卷轴”的细节。
“回来了?”玛雅没有回头。
“嗯。”
河纹想了想,然后挑着说了些工地上的事情,也不知道玛雅有没有听进去。
玛雅的画笔在机油中又调了调:“废弃洞穴那边,我问到了一家房屋出租的。两层,有快一百平。半年起租,只要向市政厅交6银币一个月的管理费。买断的话是100金。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怎么这么便宜?”
玛雅把画笔一搁:“那屋子的主人以前是个疯狂的炼金师。然后就发生了爆炸事故,一家人整整齐齐死绝绝,据说当时去现场的卫兵都吐了几个。
而且在废弃洞穴那个阴森的地方,据说还一直闹鬼。
有那么两个邻居,也都是些神经病。”
河纹身为唯物主义无神论者,自然对闹鬼传说嗤之以鼻。然而废弃洞口那块摇摇欲坠的巨石,还是让河纹权衡了几番。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么?”
玛雅把椅子一转,面对着河纹,手一摊:“妾身不堪大用,要不老爷您自个去打听打听?”
河纹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把女人从椅子上搂了起来:“贤妻,就这个挺好的。”
女人的重量全部挂在河纹的胳膊上,撅着嘴质问道:“哪里好了?”
河纹一边吻一边说:“僻静,还可以用搬迁来遮人耳目。”
......
“我要席梦思的大床!”
“没问题。”
“我要花洒和浴缸。”
“会有的。”
“我要个孩子!”
“生!”
女人哈哈笑着一拳锤在男人的小腹上:“骗人。我打听过了,红龙已经十几年没有出现在天空中了。”
男人沉默了。
无声的眼泪从女人的眼角流下来。
河纹转身,惊慌失措的擦着女人总也擦不干的泪水:“总会有机会的,事在人为,你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
女人破涕为笑,脆生生的回答:“好!生个臭小子,败光你的亿万家产。”
“给他败!”
“简森不同意怎么办?”
河纹又愣住了。
玛雅半开玩笑的说:“还是先分一分吧。免得以后起矛盾。”
河纹不开心了:“我还没死呢。”
玛雅推了推河纹的胳膊:“说着玩嘛!最后洗白了的资产,每个人都有基础的一份;领了苦肉计的我,多一份精神补偿;这次在铁炉堡操办洗白的,再多一份;你是家主,再额外拿一份。
我们的算是私产,你的算是公中。”
河纹闷闷不乐的说:“这还不是分家么?”
“哪有!资产还都是你管,不过是多一道合股核算,又不需要你记账。你同不同意嘛!”
河纹默不作声。
女人背过身,抽泣着长吁短叹起来:“可怜的我,被骗了身子,骗了青春,还给人骗了钱。等到老了,没有姿色了,膝下空虚,就等着被别的女人的儿子赶出家门,自生自灭了。”
河纹求饶起来:“行,行。都依你。你怎么乐意怎么来。”
女人转回来,胳膊撑起没有一滴眼泪的俏丽的脸蛋,拍了一下河纹的胳膊:“别生气嘛!人家也是看好你这把能赢嘛。”
河纹没有吭声。
玛雅自顾自的说了:“还有啊,以后你纳了妾,照例来,从公中分就是了。省的一天到晚跟甄嬛传似的,斗个不停。”
河纹猛地坐起来,赌咒发誓:“绝对不可能!你和缇娜就是我的全部。”
玛雅一副很看得开的样子:“男人嘛!长了点本事,都不大能认得清楚自己。有点钱了,犯点错误很常见。又不是法治社会了,没必要遮遮掩掩的。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你在外面随便怎么搞。
但是带回家的,就得守家里的规矩。
成不?”
门嘎吱一声响了,缇娜打着哈欠推门而入,习以为常的看着两个人,开始脱衣服。
简森也快断奶了。
缇娜也从一同工作的女工那里了解着这个世界,慢慢接受这个世界女人的命运。她发现自己的命,不是最好的,但也绝对不是最差的。
特别是那些大姐听说她男人在大锻造炉工作,而且是冷钢大师的亲传弟子,既然有了这还算不错的物质条件,都劝自己趁着年纪还不算太大,多生几个孩子。
一来,本来这个世界孩子就容易夭折,两个能养大一个就很是幸运。
更别提战乱、饥荒、疫病。
女孩子成年会嫁到别人家里,男孩成年之后要服兵役,能有一两个回来继承家业,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二来,孩子多了,男人也没有钱也没有精力去外面胡搞。
那些贵族家的小姐们,可是从**就还是生孩子了,到了她这个年纪,已经是好几个孩子围绕的母亲了。
......
玛雅看得有些惊奇,不过很快弄明白了缇娜的打算,心里有些酸,有些不是滋味,更加坚定了要把资产明晰的那些打算说出来的想法。
缇娜倒头就睡。
玛雅推了推河纹,想让河纹打头阵。
河纹果断怂了。
玛雅气得蹬腿,忍了好一阵,还是推醒了刚刚要入睡的缇娜。
说到财产,缇娜强打精神,努力撑开眼皮,昏昏沉沉的听完玛雅的分配方案,感觉没什么不公平的地方,“噗通”一下倒在床上:“你看着办就行。”
孩子,就是女人的底气。
那些大姐们说的果然没错,不怕你玛雅聪明绝顶,又会魅惑男人,到底还是出了昏招。使劲蹦吧!反正最后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