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奢华的烤漆办公桌上,河纹的肩膀已经被初次满分的刺客咬得血肉模糊。
“我原以为你对这种事习以为常。我是你的第一次任务么?”
“别扫兴,让我缓一会。”
女刺客闭上了眼睛,没一会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河纹,却一动都不敢动。
她睡着了,还有一把匕首抵住河纹的后心。
过了好一阵,女刺客仿佛突然惊醒,推开了河纹,舒展了一下懒腰,尽显惊人的身段。
与被趋炎附势的马科伦驱使的梅贝儿留种是一回事,与莉莉的孽缘是一回事,眼下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个处女刺客,深夜送温暖,还要主动怀崽,实在太离谱了:“为什么?我还以为,一场美丽的邂逅,足够释怀我们之间的误会。没有必要珠胎暗结,牵连绵绵。”
女刺客扬了扬头发,金质玉相的绝美面庞笑容冷漠无情:“拜托你弄清楚形势,是我上了你,不是你睡了我。”
“哈?!”
女刺客纤细的手指如流氓调戏少女一般捏着河纹的下巴:“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小指头肖尔送给你作为和好的甜点?
啧啧啧,普瑞斯托不能公之于众的继承人,工程学的新锐发明家,铁炉堡指日可待的新贵,矮人铸剑大师的得意门生。
真是一个值得收买的人啊!
如你猜猜我是谁,谁又能让我来做甜点上点缀的草莓呢?”
河纹隐约感觉事情有些不妙,超脱自己的想象了,这个女人对自己似乎了如指掌,而自己却对她一无所知。吭哧了半天,河纹只能承认:“我对暴风城一无所知。”
女刺客拍了拍河纹的脸:“哦?野狗也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嘛!
告诉我,你是哪里来天大的胆子,在本尼迪塔斯大主教的祈祷室里公然渎圣的?关魔鬼,也真亏你们想的出来。
老头子也真是能忍。
哼哼,god-grand-daughter,让我这个真孙女情何以堪。”
河纹惊吓得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却被一对玉足牢牢得踩住了。
她不是某个组织或者家族豢养的美人,她是天家贵女!
河纹腿都在抖,就好像你是科主任,潜规则了漂亮的女药代,完事之后,正是得意洋洋的时候,打算抛出一点份额,满足对方的胃口,对方却突然爆料,自己是宇宙级药业托拉斯默多克大股东的女儿。
而且,她还要和你生孩子。
河纹颓然的低下了头。河纹知道她要的不是和解,她要的是人财两得,要的是臣服,要得是五体投地、没有任何保留的屈服。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只是对他这次臣服的安慰和提前的奖励。
自由如泡影般转瞬即逝。
然而河纹还在做绝望得无畏挣扎:“暴风城会有一千个高贵的男人追求你。可是你为什么却要选择有妇之夫、劣迹斑斑的我呢?”
本尼迪塔斯家的公主强迫河纹抬起了头:“我很爽,这个理由够么?顺便还可以把老头气个半死。”
河纹不相信这样简单任性的理由,如同输光了裤子的赌徒,一定要看看对面的底牌:“我是不会让你予取予求的。”
本尼迪塔斯家的公主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这就没意思了啊!我以为你是个体面人。”
河纹执拗的说:“你刚刚说过,我是条野狗。”
本尼迪塔斯家的公主每说一句话就拍一下河纹的脸:“你以为糊弄得了小指头肖尔,就能糊弄得了我么?如果你真的像你表面上表演的那么风光,又为什么要去拜访兰度呢?
你以为欧根亲王,真的看不穿你贼喊捉贼,监守自盗的把戏么?他不过是要等一切尘埃落定,再人赃俱获而已。
你把便于携带的金币,全部转化为了魔法材料,规模已经超过了一万多金币,相当于一个行省数年的税赋,还聘请了一个高等精灵魔导师。让我来猜猜你打算干什么,或许,一辆方便跑路的魔法马车?
怎么还要我说下去?”
河纹的脸惨白惨白的,留着一个个的五指印:“我输了,你想要什么?”
“你不姓普瑞斯托。”
“好。”
“回暴风城来。”
河纹犹豫了片刻:“行。”
“普瑞斯托家族,现在是你的敌人了。”
河纹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与那只化名为卡特琳娜·普瑞斯托、藏身在人类中的上古黑龙作对,是会被龙焰分分钟化为灰烬的。哪怕作为食物,奥妮克希亚恐怕都会嫌弃自己塞牙缝。
然而,在今天死还是明天死这个问题上,河纹理得很清,回答得特别干脆:“当然没问题。可是,毫无根基的我,又怎么能在暴风城的政治斗争中,帮到你呢?”
女刺客叹了一口气:“你不需要。卡特琳娜女伯爵已经抓到了一对王牌。摄政王是JOKER,小国王安度因是joker。她不能更强大了,尤其不能再握有一张King,哪怕是作为傀儡的King。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坦诚?
你也要学着对我更坦诚一点,比如,把你的儿子简森交给我,我会给他找最好的奶妈和家庭教师的。”
在那一刹那,河纹差一点就伸手去抢女刺客遗落在桌上的匕首了。只需要一刀,然后碎尸什么的,废弃洞穴的黑帮自然会替自己料理。
然而,河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女刺客讥讽的冰冷眼神。
女刺客哼哼笑了一声:“我原本以为自己很大度。现在,我要那两个女人......”
一个死字没有发出声,河纹已经强吻了上去:“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的爱人。”
女刺客挣脱开来,扇了河纹一巴掌,清脆响亮。
河纹捉住了女刺客的手腕,把她摔在了沙发上......
良久,失神的女刺客拍着河纹的强壮的背说:“把铁炉堡的烂摊子赶快搞定,我需要你去西部荒野,调查清楚那个迪菲亚兄弟会,到底在密谋着什么。”
河纹当然知道迪菲亚兄弟会的首领范?克里夫在耍什么把戏。但是,女刺客不知道河纹知道。这是河纹为数不多的优势,如先知般预见一切的优势:“你就这么相信我能办到你的人都办不到的事情?”
女刺客在男人背后被自己抓挠得一道道的红肿上轻轻的抚摸着:“别太自卑,我的男人。
你在艾尔文森林和铁炉堡,可真是给肖尔来了两次大大的惊喜啊!
一次我勉强愿意称之为意外,两次那就必然存在尚且不被理解的才能了。
况且,野狗,不正是野狗最好的对手么?”
作为野狗的河纹,却不情愿参加一场注定没有骨头、却要厮杀至死的狗斗:“等等,那我又能得到什么呢?”
女刺客勉强凄凉一笑,凄美如摧折的梨花:“我还不够么?以后,暴风城大教堂的广场,会有一个长得和我们俩很像的男孩,追着我叫妈妈。
他会有很高贵的血脉,生下来就是伯爵,继承本尼迪塔斯家族古老的姓氏。
这可是无数人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好事啊!”
当然不够!对于河纹,这不过是一具美艳的肉体,和毫无感情基础,就被催生出来的孩子。
然而,河纹却不得不对女刺客凄美的一笑予以回应。更何况,敌人已经露出了软弱的腹部,为什么不趁机插入一把看不见血的匕首呢?
河纹怜惜的抚摸着那金质玉相的绝美容颜:“无论为了谁,都犯不着为此牺牲一辈子的幸福的,女孩。”
她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心肠又能狠到哪里去,终究心底还是抱着对爱情的幻想。
水雾弥漫了她碧蓝色的眼睛,化作断线的珍珠滑过瓷白精致的脸庞,她哽咽的说:“你已经拿了好处了。不能后悔的。”
河纹反问道:“那如果我死在西部荒野了呢?”
女孩本来想要说谎,然而,看着男人那炽热的眼神,她偏过头,说了实话:“我会把她们都杀掉,然后自己喝下月茶,你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会消失,包括无辜的简森。
我将成为无情的燕子,衔来尸骨和血肉,来装点暴风城小国王血色的王座。”
河纹摸着女刺客雪白大腿上,没有说话,眼里只有怜悯。
女孩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挂着泪珠:“弄清楚你的身份和地位,你只是我的猎物。
亲爱的,来爱我吧,像爱莉莉一样的爱我!你不是很熟练么?你怎么讨好她的,就怎么来讨好我。”
......
女刺客套上了河纹厚厚的风衣,把匕首插进了皮靴里。
河纹搂着她的腰:“这一切,不必要是假的。”
女刺客的身体微微:“少废话。送你了。”
她消失了。
河纹自忖不是过江龙,然而欧根亲王却是彻彻底底的地头蛇,而且,还是不需要遵守规则的地头蛇。
他一旦行动起来,会快得河纹来不及反应,凌厉得无法招架--无论河纹做出了多大的贡献,享有怎样的声望。这是必输无疑的对局。
但是女刺客却提前点醒了河纹,河纹获得了微弱的先手。
女刺客走了以后,河纹做的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秘密召见那个为他打造魔法奇物的高等精灵。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密谈了良久,时而爆发一阵争吵。
高等精灵魔导师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不仅仅是金钱,那件魔法奇物,对于各种珍稀材料的要求,越来越离谱。搞得河纹都怀疑他是不是背着自己,不讲职业道德,贪污了自己的钱。
反正河纹是个魔法文盲,高等精灵魔导师的解释,那是对牛弹琴。
河纹只从研究所仓库细水长流的小偷小摸,已经完全满足不了需求。
而从铁炉堡拍卖行购买,那边的物价,已经被这突然扩大的需求,炒高了几倍,哪怕河纹再怎么一夜暴富,也禁不住这么糟践。
河纹的金库,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数目削减着,就这么几天,已经用出去了一万三千多枚金币。
次日,员工们陆续到来。
河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召开全项目组的全员大会。
台下一片嗡嗡的声音中,别有用心的暗潮,在交头接耳中涌动。站在台上得河纹看得清清楚楚,惊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欧根亲王已经张网以待,引而未发了。河纹必须乘着他还没有收网,打乱他的计划。
河纹大声宣布:“同志们!感谢你们长久以来的付出,所有的一切,我都看在了眼里。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在背地骂我是没有人性的奴隶主,没有奖金不说,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还克扣了奖金,让你们完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陪伴最重要的家人。
但是,那是必要的且短暂的。
现在,研究所一切都已经走上正轨了,我们没有必要继续这样透支生命和热情了。研究的道路漫长而曲折,活着,找回对生命的热爱,才能够更加有效率的探索未知。
所以,我决定,放假三天!
发钱!
欢呼起来吧!”
账目上的结余款项,被河纹一股脑儿全部当做奖金发了下去,这奖金的丰厚程度,堪比效益良好、老板慷慨的大公司的年终奖了。
拿了钱的员工们激动得沸反盈天,像放了假的小学生一般飞奔出007起步的血泪工厂。
高层干部却都留了下来,他们当然知道这段时间的压榨极不人道,但是,他们的消息更加灵通,知道王国上层是何等的重视这个项目,迫切的希望早日看到成果。
然而,河纹却没有事先通知任何人,就擅自放了假,还把所有的结余当做奖金全部发掉了。一没人二没钱,这下所有人手中的子项目全都要停摆了--不管它多接近成功。
更糟糕的是,可想而知的,那些嗜酒的矮人拿了钱会去哪里狂欢,甚至还有些人钱都没有捂热,就送到吃喝嫖赌一条龙服务的销金窟里。
这一下,别说约定好的三天,哪怕三天结束了,重新开始工作,也得好长时间不在状态。
对于这些没有眼力见的高层,河纹只要一招就让他们叫苦连天了:“你们是骨干,得到的奖金至少是普通员工的五倍。所以普通员工们休息了,你们不能休息。三天后,我希望看到办公桌上摆好了你们的阶段工作总结。”
河纹没有留下任何争辩的余地,干脆的解散了会议。
河纹已经顾不得遮人耳目,把仓库管理员德克留了下来。
河纹开门见山:“德克,我暂时稳住了调查你的势力。至于是谁,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但是,即是是以我的能量,也不能把这件事压得很久了。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本就心又不安的黑铁矮人这下更加如坐针毡了。
河纹从桌子下拿出一个沉重的密码锁皮箱,推到德克的面前,说:“坐,打开它,看看里面有什么。密码是996。”
齿轮拨动,锁芯弹响,金色的反光把德克黑色的脸都镀上了一层金纸。
德克腾的站起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河纹笑了,声音如同魔鬼的诱惑:“这里,是一万金币!只要你愿意,它都是你的。”
黑铁矮人血丝都在眼睛里炸裂,杀气腾腾的说:“说!你要我杀谁!”
“坐,别激动。大后天晚上,我会把保安队的假期值休排班,安排到只有我们自己人。剩下的,你懂的。”
黑铁矮人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他看出了河纹的不怀好意。
但是,这可是一万金币!
要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有了这一万金币,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再加上这段时间学到的新东西和探听到的机密,回黑石塔老家,索瑞森大帝要把自己当座上宾!
黑铁矮人钢牙一咬:“干了!什么时候,在哪里交货?”
“凌晨三点,我会把钱放在老地方。”河纹微微一笑,拿出了一卷纸,在德克面前展开:“看得懂萨拉斯语么?”
德克刚刚拿到那张纸,就被河纹按住了:“这一次交易的数额太大。我需要一个中间人。这两天,我会装修废弃矿洞的新家。”
德克点了点头:“泰努斯·毒芽会带着空白的交易记录去找你的。你准备好抽水就行,按照拍卖行的惯例,十分之一。”
两人就此别过。
算上抽水的一千金,曾经贿赂欧根的五千一百金,仍然欠欧根亲王的九百金,还有应该支付给德克团伙的一万金卖命钱,已经被高等精灵魔导师大手大脚花出去的一万三千金,河纹那“富可敌国”的惊人财富,已经不到区区两千金了。
而这笔钱,还要精打细算的用来买一条离开铁炉堡的路。
命值钱还是钱值钱?
不,都不值钱。
权力,值钱。
没有权力,为了保命,金山银山,都是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