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他起身,径直走到榻边。
他的身量很高。
褚宁抬起头,便与他居高临下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是不是啊?”她仰首看着他,再问。
她漆黑的眼瞳映入天光,愈显清澈。
陆时琛对上这样一双眸子,没由来地心乱。
于是他目光微动,伸手,扯落了帐幔。
褚宁眼睁睁地看着帐幔落下,将他二人隔开,讶异得檀口微启:“……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话音甫落,却听他扬声唤道:“顾北。”
候在外间的顾北闻言大骇——
这是要他进去?
不大好吧?
但过了一瞬,男人的声音再一次传出,低沉中,压着丝不耐:“进来。”
顾北不敢再犹豫了,头也不抬地进了屋。
然,进屋后,他发现床前的帐幔早已放下,门边,还摆了一扇屏风,从他的这个角度看过去,也只能看见床尾的陆时琛。
不该看的,他是连半点都瞧不见。
陆时琛坐在床边,眼帘半垂,把玩着手上的乌玉扳指,道:“把她想知道的,都告诉她。”
到玉溆阁之前,顾北便被敲打明白了。
褚宁是镇北侯之妻,夫妻之间,辅车相依。
若要对褚宁隐瞒镇北侯的身份,那必然也要想办法,隐瞒住她的过往才行。
所以他能说的话嘛,自然也要斟酌一下。
顾北杵在门前,低头盯着鞋尖,思忖片刻。
待想明白时,褚宁也讷讷开了口:“他又是谁啊?”
显然,她这话是对陆时琛说的。
陆时琛回答道:“他叫顾北,是我的书僮,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他。”
主要是,顾北知道的,比他多。
“哦——”
她隔着帐幔,看向床边那个模糊人影,轻轻颔首。
褚宁开始对顾北发问了:“我以前,是卖绣品维生的吗?”
顾北愣了愣,想起之前,她在成都府的那几家铺子,点头道:“算是吧。”
“那以前,是不是很多人会照顾我的生意啊?”
顾北再点头。
同是唤作楚凝,又同是长安城中,擅长蜀绣技法,还小有名头的绣娘。
褚宁终于能确认,她便是永乐坊的那位楚娘子,楚凝。
难怪贴身照料她的婢女,都不知她名姓和身份。
想来,是她为了逼祸,隐姓埋名了罢。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被发现了,以至于乘车逃难时,从山崖摔下来,失去了记忆。
性命垂危之时,是眼前的这位郎君,出手救了她。
终于在旁人的言语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与过往。
褚宁既是高兴,又异常地愁闷难过。
她想起了百绮和初月的对话——
楚凝是个孤女,无依无靠,似乎还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不止如此,她乘车坠崖的事儿,好像还不是什么意外,有可能,便是那位大人物使的坏。
褚宁小心翼翼地往陆时琛的方向瞧了眼,樱唇几番张阖,总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她捏了捏手指,建设了许久,终于,怯怯地开了口:“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妾、妾愿以身相许……”
作者有话要说:
[注1]雪宧绣谱
第7章 早膳(修)
第7章
话音甫落,羞赧的红晕倏地浮起,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还好有帐幔相隔,外边的人,并看不见她此刻的窘迫。
褚宁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等待回音的时候,她脑中乱糟糟地想着——
这、这位郎君不怕惹下麻烦,出手救了她,还不遗余力地给她找来医工,照顾她、给她喂药。
如此关心着她,那定然是对她有所图谋的。
而她现在,亦需要他的庇护。
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她这样说,他应该会很高兴地同意吧……
一帘之外,陆时琛意外地挑了下眉。
他偏过头,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入了帐内。
绛纱帐影影绰绰地垂落着,隐约间,只能瞥见一道娇小的身影。
她似乎很忐忑地,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陆时琛勾了下嘴角。
虽然不知道为何,她问了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以后,便突兀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他很想看看,这褚家教出来的女儿,被逼急了,会怎样咬人。
于是他稍稍垂首,把玩着手中的扳指,并未及时应答。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屋内仍是一片沉寂。
褚宁的那点羞赧,也渐渐转为焦灼。
她不停地在被褥上画着圈圈,都快在上面戳出个洞来了。
门口的顾北有些忍不住,憋着笑,想给她解释一句:她和陆时琛已经成婚一年了,倒也用不着以身相许。
可话到了嘴边,陆时琛眼神微动,往他的方向扫了眼。
顾北立马闭嘴。
陆时琛碾转扳指,静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
褚宁的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