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一掷之间灯罩中的火焰“啪嗒”一声瞬时熄灭。
一片漆黑。
当视觉消失的时候,其它感官就会变得更加清晰。
对于司道君来说,她身上那股奇妙的味道越发迫近,好像就在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不,不是错觉。是她摸着黑,从泉池另一头涉水而来,甚至还大胆地捉起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了一处柔软异常的所在。
那是、那是哪里……
“我要三天之内恢复到巅峰状态。”
也就是不用任何技巧便可摘叶飞花的高手水准。
黑暗之中许久无人说话。
司道君看不清女子的动作,他只能听到流水潺潺,他只能闻到香气袭人,他只能感受到心跳骤起。
只是她与他挨得太近,以至于很难分清这心跳究竟属于谁。
“痴人说梦。”
女子嘿然一笑,顺势将半截身子埋在他的怀中,她的声音如山中精魅,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那道君不如就圆了我这个梦罢?”
他看见那一对闪闪发亮的眸子,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拒绝。
最后,仍是他妥协。
“此乃云中观不传之秘药仙丹,月服一枚可令你即刻恢复如初。”
“每月三日你会疼痛难忍,武功尽失,在此期间你最好来观中疗养。”
“本君亦无十足把握,若你谨遵医嘱,三年之后,或可痊愈。”
女子从他手中接过丹丸,说不上多么喜悦,更像是在衡量两种方法谁优谁劣。显然,后者对她的诱惑要比前者要大得多,大到她毫不犹豫一扬脖子便将药丸吞下。
“你,不怕疼么?”
司道君说疼痛难忍那必定是疼到了生不如死的地步。
那女子付之一笑,说:
“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疼就疼吧。
“从今往后,有劳道君。”
第六章 该怎么拯救你我那重男轻女的皇帝父亲
李琮是一个人走下山的。
她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乡野小调,步子轻快地向九重城阙围成的帝乡走去。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两人一猫默然目送于她。
“道君,她还会回来吗?”
司道君低垂下头,视线正与那睁着好奇大眼的狸猫相对。
“一定会的。”
直到女子的背影彻底消失于视线之内,一师一徒一猫才施施然打道回府。
与此同时,早有一黑衣女将候在山下。
“殿下!您这些日子究竟是做什么去了?怎么也不提前支会属下一声?一收到您的消息属下就连夜赶来,这一阵子可是把我给担心坏了!就一次没跟您上战场,您就出这么大的事,看来属下日后是片刻不能离您的了!您不知道京中那帮狗崽子多么恶毒,他们说您早已身死沙场,我真恨不得一鞭子将他们抽死了事!”
李琮摆弄着身上略显宽松的道袍,细细去闻,还闻得到独属于司道君的清冷味道。她笑眯眯地听着心腹手下张怒儿的数落与关怀,手一抹,擦去脸上那层精心制成的人皮面具。
“怒儿,莫生我气。”
张怒儿刚才还喋喋不休呢,一看那双勾魂凤眼,一听这句温声软语,顿时张口结舌,再多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微红着脸,嘴硬说道:
“属下哪里敢生殿下的气?”
随后,二人翻身上马,疾往皇宫而去。
太极宫内。
李氏父子四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此刻,所有人心中最关切的问题只有一个:
李琮到底是生是死?
“太子,前线战况何如?”
李珏站起身来,一板一眼,背书似的,将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一字不差背了出来。
皇帝没好气地瞪了太子一眼,抓起一本《大学》便砸向李珏。
“太子有这个背书的劲头不如好好看看四书五经!”
李珏努嘴,欣然落座。
皇帝换了个人,继续问道:
“晋王,你来说说?”
李瑛将那本沾了灰尘的《大学》拾起,恭恭敬敬递与太子。
“突厥大败,我军大胜。”
可这主将人在哪儿?死没死?活不活?他是半个字也不说的。
李敬轻哼一声,他就知道二郎是哥儿几个里心眼最多的,但见他向来恭谨,应对自如,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齐王,你可有话要讲?”
李环看了看满眼期待的皇帝,又看了看神思不属的兄长们,他猛地一拍桌子,在场众人俱是吓了一跳。
“阿耶,您不就是关心昭阳吗?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要我说您问呢还不如不问!若是昭阳无事,咱这一家子老少爷们儿连个战场也上不得,倒像是聚在一堆咒她一般;若是……昭阳果真遇险,与其在这甘露殿内饶舌,莫如速速前去救她。”
这一番慷慨陈词倒叫皇帝哑口无言。
“朕、朕不是不懂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