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进了一间软卧车厢,另外几铺都是陌生男人,逼仄的空间、性别的差异、力量的悬殊——每一样都让她戒心百倍、惴惴不安。
特别是,身边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朝外散发着热气,陌生地、带着压迫感地笼罩着她,存在感极强。
为免尴尬,她翻身背了过去。
眼前清净了,身下又开始渗凉气。
山林间日夜温差很大,阴冷虽被地面的干草和松针阻却大半,可依旧无孔不入地钻上来,叫人越躺越觉得骨子发寒。
真的是……怎么躺都不舒服。
僵持着一个姿势久了,许逸微微挪了下身子,就忽然被人拍拍肩膀。
她动作一滞。
身后,九月压低声音问她:“你、不舒服?”
“没有,”许逸把冰冷的手缩进袖筒,裹紧大衣,却并未转身,“这就睡了。”
雪狼族人狩猎为生,无论是听力嗅觉还是夜间视力,都远超于常人,自然也最擅长捕捉细节。
九月很容易便能听出,她的呼吸声很轻,而且是神经紧张时才会有的那种轻,像是胆小谨慎的毛冠鹿——不论吃草、散步还是休息,但凡有点声响,就要紧绷着四处张望。
刚才的那阵血腥气,现在仍有,只是没有那时强烈。眼前的人手脚几乎都蜷在一起,似乎是觉得冷。
九月愈加笃定,她一定是伤着了,不和他说,兴许是为了自保,避免暴露弱点——她对他们还不够信任。
他不再问了。
许逸以为他是睡了。
不一会,身后又一阵响动传来,似乎是他翻了个身。
接着,一张宽大的兽皮就毫无征兆地盖上她的腰间,有点重,很柔软,还带着隐隐温热的余温。
许逸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倦怠的脑细胞渐渐苏醒,明明背对着人家,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她却因为莫名脑补出的香艳画面觉得口干脸热。身体更僵着向与他相反的方向挪了挪,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
她这一晚上都别想睡着了。
事实证明,人对自己的认识时常会有偏差——许逸最后不仅睡着了,还睡得挺沉。
午夜时分,九尾、九眼与黑毛换了个班,进进出出,她都毫无察觉,直到后半夜,才朦胧中醒了一次,原因是感觉有人在拉扯她身上的兽皮。
那块皮子虽然厚重,却鞣得十分柔软,好大一张,盖在身上舒服极了。许逸意识不清,也舍不得放,手臂一夹,给压得死死的。
九月:“……”
雪狼族人的体温较普通人高上不少,但毕竟不是自生热火炉,耐寒也有个限度。
后半夜气温太低,他原本只是想把皮子扯过来一点,搭个边儿盖,见她这副架势,也便不扯了,索性将边沿掀开,自己靠近她,钻了进去。
嗯,暖和多了。
许逸半睡半醒,只觉得那阵拉扯感出现得莫名其妙,又消失得十分突然,以为只是个梦。困倦感再度来袭,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直接砸进了九月怀里。
瞬间清醒了。
眼前的男人蹙了下眉,微睁开眼。
有限的空间和距离让许逸不得不和他对视。
他的鼻梁挺直,她记得,他时常会摸着那儿笑,笑容腼腆。
这是一张未经岁月洗礼的面容,与其他几个野人比起来,九月的五官可谓相当秀气。但因为肤色和眉宇间的气质,这秀气并不显女相。
许逸猜,他大概比自己还小一点。也不知道这山里是怎么计算年纪的。
九月缓慢地眨了眨眼,浓密纤长的睫毛跟着轻轻扇动。
夜里静极,许逸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以为,他会说点什么。
可他没有。
他用休眠状态下有些迟钝的脑回路反应了好一会,意识到刚才砸到他胸口的是她,不是什么危险的别的东西,便不再理会,重新闭了眼,继续睡了。
还顺带把两人共用的兽皮往上提了提,动作自然。
许逸:“……”
敢情他贴她这么近,就是为了蹭个“被子”。
许逸撇了撇嘴,心说这人还真是小气,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得要回一半的道理。
真是白瞎她刚才脑补了一地的旖旎。
不过很快,清醒后的许逸就发现,山里的后半夜的确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