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桌前对着字帖描红,方巧菡正要回房接着做针线,篱笆墙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你打听的已故贡生方老爷,他的家人就住在这里。”
方巧菡听出这是附近的一位邻居。隔着篱笆探头张望,见一个头戴白绒花、身着马面裙、满脸喜色的婆子,带了两个提着大包小包的脚夫,步履匆匆,已来到了院门口。
“有人在家么?……噢,这位可是方姑娘?”
院门是用柳木条横七竖八钉成的,透过木条缝隙,婆子已看到了当院里的一对孩子,却立刻把一双眼睛瞟向方巧菡,从上瞅到下,从头瞄到脚,方巧菡不由打了个寒噤。
这婆子的目光好生讨厌,让她想起了附近小集上挑拣猪崽的贩子。
“这位可是方姑娘?”见方巧菡不回答,婆子又说了一遍。
方书毅放下手中纸笔,警惕地站到了妹妹身前,不客气地对婆子说:“你是谁?我们不认得你。”这个自来熟的老太婆是谁?穿得倒素净,可怎么看也不像来吊唁的。
“……噢噢,老身姓顾,哥儿叫我顾大娘就好。我是方老爷旧交家的……嗯,下人,太太在么?可否容老身进来,替先老爷烧一柱香。”
婆子看出方书毅神情不虞,这才收敛了带着些贪婪的笑意,说完,还指了指身后脚夫手里的一堆物事。
方书毅只得回答:“原来是顾大娘,那就烦请大娘稍等。”
方巧菡跟着方书毅进了堂屋,后背热辣辣的,似乎那婆子又在用审视的目光扫射自己的背影。径直来到卧房里,方夫人听说后连忙把手中活儿放回针线筐里,一面叫徐氏去准备茶水,一面对镜整理着鬓发衣衫。
“母亲,”方书毅看了眼沉思的妹妹,“咱家认识这样一位顾大娘吗?”
“不记得了,”方夫人拿起一把插梳拢发,又将头戴的孝髻正了正,重新别紧,“但既然说是你父亲故交的家人,想来不会当假。”
“孩儿记得父亲出殡时所有故旧通来过了。”
“也许这一位是消息闭塞,不曾听得的?就像秦大奶奶。”
方书毅不说话了。方巧菡盯着铜镜里方夫人端详仪容的神态,又想起刚才那顾婆子的言语。她可不是懵懂的八岁孩童,凭感觉,这婆子怎么那么像是……
思索间,方夫人已出去把顾大娘迎了进来。方巧菡站在卧房门口,隔着帘子仔细听客厅里的对话。
“妹妹,你也觉得那婆子有问题?”方书毅趴在她耳边悄声问。
方巧菡点点头,比了个息声的手势,兄妹俩便静静地听。
照常是寒暄,顾大娘说了好些叹惋同情话,惹得方夫人哽咽起来。
“……我家监丞老爷实在是走不开,案头事务繁杂,与先贡生老爷又相识略浅,惊闻噩耗已是月余之前。即刻前往县城吊唁,谁知宅子也不姓方了。责成我们四下里打听,老身好容易探知太太带着少爷小姐搬来了这里。”
方巧菡缓缓点头。原来是国子监的监丞,方老爷变了贡生,进京必定想方设法结识这些国子监官员,多认识个人多条路,将来肄了业,也好谋个肥缺。
方夫人擦着眼角答:“顾姐姐费心。敢问府上老爷贵姓?”
“姓杨,名讳羽天。”
“回去谢过杨大人。”
顾大娘絮絮叨叨,夹七夹八,又说了好些家常话,茶水都添过一回了,嘴巴还不停。
素昧平生,礼数到了也就完事了,怎么还不走?方书毅不高兴地鼓起了腮帮子。他还有好多功课没做完呢!天都要黑了,又得回屋做了,多浪费灯烛呀。
蓦然间,兄妹俩听到了这样的话。
“太太有所不知,当初先方老爷通过我家老爷,替小姐寻了门亲事。想来,先老爷当时未来得及告诉太太?”
方夫人震惊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这、这个我着实不知……谁家?”
“呵呵,”顾大娘一拍巴掌,“那可是一门天大的好亲!便是京城国子监祭酒佟大人家的三公子,名叫佟祁锋的。佟三公子年方十八岁,早已坐监读书,次次考校都是优等,人也生得俊秀,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青年才俊……”
顾婆子巴拉巴拉说个没完,方书毅听愣了,方巧菡则是听怒了。
她就说这婆子不像个衣冠门阀的下人,神色也不像替主人哀悼的。原来人家根本就是个媒婆。
她前世和佟雅蘅往来较多,对佟家人还算了解。
什么青年才俊。哦,拆开来,青年是青年,才俊也勉强算得上。可是,佟祁锋这位佟家庶子,自幼体弱,是个药罐子呀。方老爷为了巴结国子监官员,把自己女儿好好的亲退了,就是为了嫁给这样一个病鬼?
“妹妹,”方书毅呆呆地问,“原来父亲把你许了人?那……轩哥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秦哥瞪眼:敢抢爷到嘴的媳妇,爷要叫他怀疑人生~~?(ò_óˇ)?
第十五章
方巧菡对方书毅摆了摆手,低声道:“且等一等,听听她们怎么说的。”
这婆子自称是杨监丞府里的下人,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
方夫人着急地问:“先夫从未提过。敢问顾姐姐,先夫在京中时,可曾将小女落了文定帖?”
顾婆子答道:“这倒还没有。但方老爷已递了令嫒庚帖,由杨老爷交给了佟家。”
“如此说来,那位佟公子的庚帖也与了先夫?”
“这个么……”顾婆子低头呷了口茶道,“杨老爷持柯作伐,岂有不将佟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