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颐不明白为何有的人喜欢万人臣服于他,所有人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连句真话都不敢说真的好吗?
至少她不喜欢。
她没有见过以前的苏羡,但她觉得以苏羡的身姿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性格,他应该是遗世独立的,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而不是怯懦,胆战心惊,连人的眼睛都不敢直视。
“陛下,后宫必须以陛下为天,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以哄你开心为己任;
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前思后想陛下会不会认同,能不能招来宠爱,这样的人生真的不是为陛下而活?”
苏羡躲在袖袍中的手捏成拳,指甲已经陷在掌心里,很疼,但也给了他平日里没有的勇气!
“为什么一切都要围着姑姑?难道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谢鸿祯抬起头来,稚嫩的脸蛋上充满了疑惑。
是啊!连稚儿都明白的道理,羌颐又怎会不懂?前世的她,后宫是空置的,没有任何官员敢催她生女继承大统。
今世,活得的确不如以前了!
“陛下恕罪,臣侍失言了,能够进宫伺候陛下是吾等莫大的荣幸。”
苏羡见她久久不语,心都提到嗓子眼来,心慌得不行。
“可朕却从不觉得这是荣幸,将一群有志向的男子强行抢夺进攻,放在这毫无生气的后宫中郁郁不得志,有何荣幸可言!”
话说到此处,羌颐也算彻底没了心思,放下筷子,背着手走到院落中。
她理想中的国度除了平玉洛口中所说的那一样,也希望天下所有的女子和男子都能一展宏图。
不会有人以生育作为天职,以繁衍作为荣幸,整天在这后宫中耍心机耍手段。
“陛下,您说这话是何意思?”
苏羡在怔忪片刻后,匆忙跟在她身后跑出了屋,她后悔了吗?知道当初是她错了?
“苏羡,若将来有一日,朕完成了心中所想,会放你和这后宫中的许多人重新入仕,只要你们愿意。”
羌颐说出憋在心头许久的话,苏家的事她已经去查了卷宗,知道苏定山惨死。
人死不能复生,这挽回不了的事就不用过多纠结了,可还有很多她能补偿的。
“陛下,你今日所说的话,句句当真?”苏羡大受震撼。
“君无戏言!”
两人在葱绿的梧桐树下站着,树叶间隙洒下的光影映在羌颐的脸庞上,给她整个人笼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圣洁!苏羡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家族仇怨都抛到了脑后,她只觉得此刻的羌颐好美。
“姑姑,祯儿吃饱了。我们回去吧!”谢鸿祯突然跑出来,踮着脚拉上羌颐的手,托着她往外走。
羌颐也就顺了他的心意,跟着他往外走,原以为这小家伙只是闲不住想往外跑,却见他似乎是有目的的。
一路拉着羌颐到了太极殿前的广场,软绵绵的一小团,踮着脚往宫门口的方向看。
“祯儿,你这是作甚?”羌颐也跟着他一起朝宫门口的方向看去。
她正疑惑时,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宫门口走来,一身玄色长袍,清逸翛然。
“爹爹!”
谢鸿祯丝毫不顾身旁的羌颐脸色都快黑成煤炭了,又蹦又跳的朝谢玄渊挥手。
“祯儿,你怎会知道你爹在这个时辰会进宫?”羌颐以手扶额,总不能是他们父子俩心有灵犀吧。
“是祯儿让馨月姐姐去帮忙传话的。”谢鸿祯倒也诚实。
羌颐有些许意外,他才入宫时拘谨得很,还整日哭闹,这些日子熟悉了后不怎么闹腾了,但已经开始会使唤宫女了?
她正准备离开让他们父子俩独处,谢玄渊已经走到近前,行礼后眉头微微皱着,眉间浮出些恼色。
羌颐只以为是谢鸿祯想念爹爹了,才让宫女传话,把谢安哲叫进宫中的。
但谢玄渊在看到谢鸿祯的刹那便懂了,这小家伙还是不死心,非要把他和女皇凑到一起。
他今日才下朝,回到王府没过多久,照顾谢鸿祯的宫女馨月便到了王府。
馨月道主子令她传话,请摄政王在午膳过后,日头正高时到宫中,主子有要事相商。
若不是他知道馨月是谢鸿祯的宫女,都险些怀疑是在梦中。
小家伙说话怎么这么奇怪,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要限定时间入宫。
虽是奇怪,他也不得不赴约,若是祯儿真的出什么事,他定会后悔终生。
但现下看这场景他明白了,所谓的要事就是来见羌妩!
“爹爹。”祯儿朝他伸出手要抱抱。
他无可奈何也只能抱起她,小团子立刻爬到他的耳边说:“祯儿替你看过了,那个后宫的姑父,不如爹爹的。”
谢玄渊的耳根子开始发烫,他一个接连着两世没有娶妻的人都没有一天天想着和哪个女子凑一块,怎么这个“便宜儿子”日日有这些奇怪想法。
“陛下,臣先带着祯儿回他的寝宫去,我们父子俩有些事要商量。”
“嗯,去就是了。”
“不要!”谢鸿祯见羌颐那么轻松就答应了,不满的嘟起嘴巴来。
“姑姑,祯儿前些天画了一幅画,正是画的你,放在寝宫呢,一起去看看嘛。”
“这……”羌颐看着他满眼希冀的模样实在不忍拒绝,但又不想和摄政王多相处。
“去嘛,祯儿画了好久。”谢鸿祯说着开始抽抽搭搭起来。
他算是把两人的软肋拿捏得恰到好处,无奈之下,羌颐只好跟着他去了。
到了寝宫中,谢鸿祯说画在寝殿中,羌颐毫不犹豫便去拿了,只想着快些看完他的画,快些离开。
她其实并不相信才学会拿笔的小孩能够画出怎样的好画来,只是不忍他难受。
寝殿的书桌上的确摆着一副画,但却让羌颐有些哭笑不得,她若是和画中的一眉道人长得一样,估计每日上朝都要吓死不少人。
无奈摇着头正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响起关门声,飞快转身就见一个身影朝她扑来。
“放肆!”
羌颐厉喝一声,连退几步,下意识打出一掌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