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吗?
他穿着如初见时的白色衣袍,正如他的心思一般,纯净善良。
可现在的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身下都是血,那么鲜红的血。
那些血如此刺眼,刺得她不敢置信,羌瑛眼睛中慢慢蓄满泪水,唇色却越发苍白。
她紧咬着唇,强忍悲伤,走上前翻过他的尸体,面目全非!
完全看不出往日英俊的模样,尸体的余温也在慢慢消散,他在这个世间的痕迹都在缓缓消失。
前来打扫的内监想要从她手中拖过尸体,羌瑛举剑狠狠一划,划伤了其中一个内监,也让他们不敢再上前。
她紧紧抱住尸体,不顾那些血污脏了她的手,握剑指着羌颐,愤怒绝望夹杂在一起,嘶吼出声:“你为何要这样?!”
“朕是天子,朕想怎样就怎样,朕身边的人有异心就应该死。”
羌颐端的是云淡风轻,仿佛人命在她的眼中犹如草芥,不值一提。
落在旁人的眼中皆是提心吊胆,平日里她宠爱的侍君都落得这样的下场,若换成别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是你!是你拆散有情人,硬要将他纳入后宫,你明知道他心中有别人,还是狂妄自大以为你身边的人臣服于你就都对你真心。
你去看看整个后宫有谁真心爱你,你把整个后宫都杀了啊!”
羌瑛语毕,狂吐出一口黑血,心爱之人惨死无异于在她心头剜肉。
她觉得她的心也死了,随着风炽而去,这世间的所有,在看到风炽尸体的那一刻,尽数变成灰白。
“朕要怎么处理后宫之人,不关堂姐的事!作为长公主和朕的侍君有儿女私情,已经十分大逆不道,切莫再惹朕恼火。”
羌颐走到羌瑛的身边,居高临下的俯首看她:“传朕的旨意,长公主已到婚配的年纪,赐婚于新封的江陵郡侯,即日完婚,不准拖沓。”
赐婚旨意一下,羌瑛觉得脑中轰得一声巨响,宛如一颗弹药炸开,她举着剑恨不得刺死羌颐,却被她一脚踹开。
“哐当!”剑重重砸落在地,羌瑛也被她踢翻在地上,但一直都抱着那具尸体不肯松手,她身上的衣裙也被鲜血染红,看着十分骇人。
“长公主难道还要想行刺不成?不要再惹恼了朕,小心连你一起砍了。”羌颐冷着脸,看起来满是怒火。
“你有本事砍了我啊!想要让我嫁给面都没见过的人,你痴心妄想,不可能!”
羌瑛说着手抱紧尸体,眼泪终于抑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这辈子她想要嫁的人只有一个,她生活的全部希望也在他身上。
如今他撒手人寰,她也支撑不下去了,这世间都没了色彩,活着还有何意思?
“哦?堂姐你当然可以抗旨,但你要想清楚了,风炽的所有族人都已经被朕软禁了起来,一声令下,便可以灭他九族。”
羌颐冷笑一声,平玉洛在她身后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头嗡嗡直响,难道今日的陛下才是真实的她,前些日子看到的都是假象?
虽说作为陛下的侍君,心中还想着他人十分不对,想的人还是长公主,更是打了陛下的脸。
但怎么说也没有犯下诛九族的大错!
羌瑛也有刹那的愣神,反应过来后,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她笑得口中鲜血直流,笑得眼中浮出血泪,笑得精疲力尽倒在地上。
“这便是大夏的君主,如此昏庸,大夏灭亡指日可待。”羌瑛倒在地上喃喃自语。
“若是再胡说八道,风家一干人等立刻处死!”
羌颐的话掷地有声,羌瑛只能闭嘴,但眼中尽是恨意,流着血泪死死盯着她。
若眼神也能杀人,她一定将羌颐千刀万剐。
“今日便是长公主成亲之日,让内务府备好三书六礼,前往长公主府贴喜布置。
堂姐你可千万别想着自杀逃离,风家所有人命都握在朕的手上。你若一走,你长公主府全府上下,哪怕一条鲤鱼朕都不会放过。”
羌颐放下此话,拂袖而去,平玉洛心疼的看着还躺在地上的羌瑛,壮起胆子向羌颐请求留下照顾她。
羌颐如今这般恼火,提出这个请求,平玉洛原想着不会答应,还会受责罚,却不料羌颐只是淡然点头。
“多谢陛下。”平玉洛跪地谢恩,看着羌颐走远后立即跑回羌瑛身边将她扶起。
“长公主,快些起来吧,我陪你一起去将风炽下葬。”
平玉洛忍了许久的眼泪也跟着落下,这些日子风炽时常到御前陪伴,两人也有过颇多交集。
她原以为风炽日后就算当不成皇夫,也能协理后宫,陛下定能给他一个好的结局。
万万想不到……
“滚开!你和羌妩狼狈为奸,为这样的昏君做事,你小心将来不得好死,堕入无间地狱。”
羌瑛狠狠甩开她的手,用尽浑身的力气背上尸体,略显狼狈的爬上马背,骑着马儿疾驰而去。
平玉洛心急地跟着跑出去,路上遇到巡逻的马队急着抢了匹马,一路跟到郊外的皇家陵墓。
羌瑛背着尸体,却被看守的侍卫拦住:“长公主,陛下有令,若无圣旨,任何人不得进入皇陵中。”
“皇陵本就是埋葬皇家人的,我身上背着的乃是本公主的夫君,驸马难道无资格葬入皇陵?”
羌瑛喘气都带着血腥味,身体已经扛不住了,但一直硬挺着,尸体从她背起后,未再落地过。
“长公主,恕属下无礼,属下记得长公主从未有过驸马。”
侍卫还是紧紧拦住,不愿让开半分,羌瑛握住长剑,准备强行闯入。
“长公主,不要逞一时之快,我们先将风炽安葬在皇陵旁边,日后再移入皇陵也不迟。”
平玉洛担心她如今的状况讨不到半点好处,还会伤上加伤,上前一步劝慰着。
“羌妩,就是她!她料到了我会来此,早早的便嘱咐了侍卫,她要绝了我所有的念想,我要杀了她!”羌瑛恨得咬牙切齿,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