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这样子,朝堂上的官员全都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喘,等着她宣布大下战败的噩耗。
羌颐却慢悠悠地道:“元琼将军率兵投敌,东魏已经封她为女王爷,她在战场上可厉害得紧。”
边境传来的信上说陈旭反应及时,对战神速,并没有吃亏,但要收回城池,还要费些功夫了。
不过这件事她并没有打算告诉朝中的官员,尤其是元家人,他们觉得元琼造成的后果越严重越好。
元衡听到她所说的话后,觉得五雷轰顶一般的震惊。
手上的笏板掉落在地上,他也接连后退两步,踩到了身后官员的脚。
随后猛的吐出一口鲜血,不过倏尔,鬓边的白发便多了许多。
“元老将军,保重身体。”身后官员扶住他。
“琼儿,你怎么如此糊涂啊?”元衡痛心疾首地闭上眼,手捏成拳捶着胸口。
元琼是他的心头肉,这块心头肉已经投向了敌军,他的心也好像被刀子生生剜走了一块,鲜血淋漓,不忍直视。
他自问对元琼的教育从来没有疏忽过,至少在人品上,从元琼幼时就耳提命面,告诉她一定要当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元家列祖列宗都从未有过任何叛敌之心,他也是忠肝义胆,为大夏打拼了一辈子。
为何元琼会这样,她自幼便有习武的天赋,元家所有人都对她寄予厚望,可如今……
元家世代忠臣的名号,今日算是彻底折损在元琼的手里了。
他也算是晚节不保,落得个贻笑大方。
之前有谋反之心,陛下都已经原谅了,为何她还会发疯至此?
朝堂上的官员在短暂的震惊后也纷纷醒悟过来,开始讨伐——
“元将军,骠骑将军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你作为她的父亲,难辞其咎!”
“陛下,按照大夏律法,元家应该满门抄斩,诛九族。”
“陛下,谁知道元家会不会和元琼里应外合,出卖大夏,陛下还请尽快定夺。”
朝堂上陡然间乱作一团,许多和元家有点交情的官员想要替他开口说话,看到朝中全情激愤,都不敢再多言。
原本扶着元衡的官员也默默放开手,生怕受到牵连。
“朝堂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谢玄渊沉声一吼,所有人都闭上嘴。
羌颐的目光在所有官员身上游走,最后落在元衡的身上,轻启朱唇:“元将军,朕不会诛元家九族。”
“陛下……”元衡感动得热泪盈眶,陛下力排众议都要保他无虞。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对于元琼,朕已经宽恕了一次,绝不会再有第二次!”羌颐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话语掷地有声。
“陛下!老臣愿意亲自带兵上阵,抓回那个叛徒,任陛下发落。”元衡双膝跪地,满脸痛苦之色。
“陛下三思,若再让元家人带兵,又投敌了可怎么办?”
楚炜说话时语气冰冷,他和元家一向交恶,如今算是逮到机会了。
“陛下,老臣也可不带兵,亲自赶赴边境和飞虎将军一同上战场,若是有了反叛之心,便让飞虎将军利索地给臣一刀。”
元衡反应神速,他不过是一个受伤的父亲,想要去见他犯了糊涂的女儿。
在他这个年纪,按理说应该安享晚年,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如今却这般凄凉。
楚炜见他这么说,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讪讪然闭嘴。
“陛下,臣曾和元将军并肩作战,了解他的为人,他不会做同样的事,还请陛下施恩。”
一直沉默不语的薛柴均也开口了,他可不是小人,从来不做落井下石的事。
“既然薛将军都开口了,朕自然是要给几分面子的。”羌颐抬眸,精明的眸子中是掌握全局的淡然。
这话一说出口,朝堂上的人都止不住的用眼角的余光去看薛柴均。
陛下对薛家可真是另眼相待,等薛与微当上皇夫,薛家便要成为皇亲国戚了,到那时更是不可一世。
“元将军!”羌颐的话语带着穿透力直达元衡的心底。
他心跳扑扑直跳起来,连着磕了三个响头:“老臣在!”
“那你便上战场吧,朕等着你将元琼捉回来。”羌颐淡然下了命令。
之前她已经三番五次提醒过元琼要慎重,不过她还是愚蠢至此,怪不得任何人。
元家的战功也被她一点点消磨殆尽,早已不能再用来功过相抵。
“是!老臣遵旨。”元衡字字泣血地应道。
下了朝。
羌颐和谢玄渊一前一后在走在回廊上,这是皇宫最高处的回廊,站在这可以俯瞰整个皇宫,甚至可以将整个洝州城置于眼下。
“陛下,元将军若是带不回元琼来,您要如何?”谢玄渊迎着寒风问。
“你觉得若是他带不回那个不孝的女儿,他还有脸回到朕的面前?”
羌颐早就将一切都算得分毫不差,抓过平玉洛手中端着的米粒,撒在了回廊的空地上。
天上飞来一群鸽子,将她洒去的米粒全部啄了个干净。
鸽子为何不怕他们,敢飞到生前来吃食,因为羌颐经常在这喂它们,它们已经习惯了,了解羌颐不会杀它们。
那么,对于元家人来说也是一样的,他们清楚女皇可以宽恕他们一时的罪过,却不能宽恕他们一辈子的罪过。
这一次他们若不能把元琼带回来,他们心中清楚,羌颐会如何对他们。
“陛下,东魏会越发得意的。”
谢玄渊看着那些鸽子,吃完了后还抬着头看羌颐,希望她可以施舍更多的米粒。
“哗……”羌颐大方地将整个钵里的米粒全部倒在了地上,鸽子们欢腾的扑着翅膀啄起来。
“那便让他们得意去吧,飞得越高摔得越惨,在朕这吃到了越来越多的甜头。
他们就以为大夏真的衰败至此,到那时朕抓起他们来也轻而易举。”
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手上弹出一粒小石子,正打中最肥的一只鸽子,它愣在了原地,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鸽子是最警惕的动物,平常有个风吹草动就立刻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