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元琼赔上了那么多人,也不知道她心中是怎么想的,在东魏做王爷还能吃得进去那些珍馐美食吗?
等到七月半时,她亲人的魂魄从地府出来找她,她会不会觉得满身寒气?
不过,这些都是她要考虑的了。
羌颐只是大笔一挥,不光原谅了元家人还追封,除了元琼,他们家其他人真的忠心耿耿。
元哲在死后当上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将军,甚至比当初的元琼品阶还高。
元老将军追封为冠骏候,葬礼按最高规格执行。
元氏的其他人皆追封了官职,剩下的那几位老人赏了黄金白两,从宫中拨了宫女内监去照顾。
做到这,她已经仁至义尽,若不是元琼叛变,等着元氏一族的会是比这更加丰厚的赏赐册封。
元家人的尸体在五日后运回洝州城,寒冬腊月,尸体运来时还不曾腐烂,那些刀剑伤口清晰可见。
元定山拄着拐棍,扑倒在棺材前痛哭:“我老了,还没等到你们给我哭灵,我就要先把你们一个个送上路,黄泉路上你们都有伴了,等我死了谁陪着我这把老骨头!”
他哭得令人动容,平玉洛低头悄悄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可眼泪又紧接着冒出来。
“等你到了那一日,朕亲自给你操办。”羌颐穿着一身白色衣裙走到他的身边,轻声吐出这句话。
“陛下。”元定山恍惚地转头,看到他后两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不用行礼了,快让他们入土为安吧。”羌颐扶起他。
“多谢陛下……”他颤巍巍的跟上了车队往山上走。
元府里的白陵比雪还要白上几分,几乎铺满了每一寸地,羌颐上了三炷香后,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无意识地走到了摄政王府,他也搬出来好几日了,也不知过得如何?
太极殿中的饭菜应该要比他王府里香上几分吧,他可会不习惯?
脑袋里正浮出这些疑惑,就见谢玄渊也是一身白衣,拿着折扇从府里走了出来。
“陛下。”谢玄渊见到她还是笑,看起来完全忘了前些天被她拿剑指着的事。
“你这也是要去元家?”羌颐看他这打扮就猜到了几分。
女皇和摄政王自然是不必为元家人披麻戴孝,他们穿个白衣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嗯,元老将军在臣幼时待臣不薄,去上炷香,理所应当。”
谢玄渊在知道这消息时,脑袋里不停的回放谢安哲儿时的记忆。
想来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谢安哲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怎么可能抛弃道义,他便代替去上柱香吧。
“去吧。”羌颐点头,没有过多寒暄,继续朝街上走,走了几步,却发现身后有脚步声,踏雪的声音那么明显。
她转头就见谢玄渊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不是要去上香?”
“葬礼要办七日,臣明日去也可以,好不容易见到陛下,想和陛下一起走走。”
既然已经表明了心迹,也不用再刻意压制了,他恨不得把他爱慕羌颐这几个字刻在脸上,大喊出声。
“可朕想单独走走。”
“那陛下就当臣不存在,臣不会发出声音惊扰陛下的。”谢玄渊见招拆招,就是跟定她了。
她也不再多说继续朝前走,他也就继续跟。
两人走过了两条街,她突然狠狠打了个喷嚏,他立马将身上的外裳脱下给她披上:“陛下可不要着凉了。”
“只是被雪花迷了眼睛而已。”羌颐将衣裳还给他,转头就跨进了一间茶馆里。
两人点了壶茶暖身子,坐在角落处,羌颐喝下三杯茶后,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窗户外的一抹红。
那是四君子之一的梅花,在所有花都枯萎的寒冬,它依然开得鲜艳。
“陛下喜欢?那我去摘来。”谢玄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准备翻身出窗却被她按住。
“它在树上开得好好的,你把它摘下来,它不就活不成了。”
“能得到陛下一时的喜欢,比它绽放整个冬天都要来得幸运。”他说得正经。
“朕不这么觉得。”羌颐也淡定的回他。
“那陛下以为的便是对的,臣错了。”他从善如流的改口。
这样子的他可不像几个月前在朝堂上和羌颐争论的他,她极为不适。
不知还能和他说些什么,她又端起茶杯准备喝茶,突然被人从身侧狠狠一撞,茶水洒落满身。
“你没长眼睛吗?”谢玄渊呵斥撞她的人。
“对不住,我错了,马上帮姑娘擦干净。”那人掏出手绢准备帮羌颐擦拭裙角。
“不用,你走吧。”羌颐拦住她的手。
那人停下动作,却从手心中扔出一团纸,恰好扔到羌颐的腿上。
她抬头看去,那人朝她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开。
她立刻捏住那团纸,感觉到里面有一颗药丸,心中立即明了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师傅出关了,也对!她说闭关两月,如今已经两月有余。
也不知她制成她想要的东西没,若是制成了,那这可是双喜临门的好事。
她说过的,若是成了就会说出关于鹰家堡的一切事情。
师傅用这么隐秘的方式提醒,想必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不过她也不想让摄政王知道她拜师。
“摄政王,朕要回宫休息了,你去上香吧。”羌颐一刻也不多留地站起身。
走出客栈,两人分道扬镳,她在拐过街角后立即转了个方向,快步奔向山中木屋。
屋子周围是她吩咐的暗卫,见到她后全都现身行礼。
“陛下,您派我们保护的人前两日说我们可以离开了,但陛下没有吩咐,我们不敢擅离职守。”
暗卫起身后,禀报了情况。
“既然她如此说那便可以撤了,你们回去吧,这俩月辛苦了,接下来三天你们休息。”
“是。”暗卫陆续离开。
木屋中烧着炉子,还点着香薰,她一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
生南星坐在窗前,背对着她。
“师傅,可是有喜事要同徒儿说?”她走上前,还没到窗边就被桌上的一个盒子吸引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