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十娘回怼得太直白太不留情面，登时把闵椒的伪装撕了个粉碎。
——若闵家真不让闵椒出门，若闵椒真有半分记挂穆十娘，又怎么会有时间与楚御珩共马同乘出游，直到临近黄昏才归城，却没想到去穆家一趟。
原本还有些被她迷惑的人陡然惊醒，再望向她的目光充满了嘲讽。
闵椒一时脸都绿了。
其实，她是可以给穆十娘低头道歉，找理由解释一下今天的行为，再假情假意哭诉一番姐妹之情，把周围人的同情拉回来的。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以前穆家势大鼎盛，穆十娘受宠地位高贵，又与十一皇子有婚约，她为了讨好伏低做小便也就罢了。
如今穆家是罪臣之家，比寻常百姓家更有不如。十一皇子也已被她抢到了手。
穆十娘就算曾是天上的凤凰，如今也成了落了草的山鸡，与她闵将军府正经嫡女，未来的十一皇妃的身份是云泥之别。
她没因为穆十娘的跋扈，趁机落井下石的刁难，要求穆十娘对她行大礼，已经是她的善良了。
穆十娘又凭什么受得起她的道歉？
因而闵椒只红着眼眶低头，用帕子拭着眼角，楚楚可怜地瞥了眼楚御珩：“看来姐姐是不肯原谅椒儿了。”
一直魂飞天外的楚御珩，被看了这一眼，才猛然惊醒：“什么？”
他刚才在想穆十娘。
其实被摔下疯马之前，他是看见了有人出手相助的。
只是因疯马奔驰速度太快，与穆十娘马车的遮挡，他并没有认出穆十娘，只觉得这出手的女人，宠辱不惊身姿如鸿，气度实乃世间难寻第二。
他身份高贵又容貌出众，一向只有被人讨好的份，从无半分讨好人的经验。见那女人救完人就离开想走，他一时情急才故意找茬出声的。
谁知，那个女人竟是穆十娘？粗鲁肤浅恶毒的穆十娘？！
是穆十娘变了太多，还是他从头至尾都没正眼看过她，所以也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楚御珩一时竟是想得痴了。
“殿下……”闵椒被楚御珩的恍惚神情看得心惊肉跳，勉强维持住娇柔伪装，怯声怯气地道：“你怎么了？怎么面色这么苍白？是方才摔受伤了吗？”
听着闵椒这一声声的‘殿下’，楚御珩才清醒了过来。
他方才究竟在想什么？
他喜欢得从来都是柔弱善良的才女闵椒，怎么会觉得穆十娘那粗俗的女人迷人？
定然是穆十娘这女人对他下了蛊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
他先温声安慰着闵椒：“椒儿，这件事本是穆家咎由自取。你又是深宅女子行动不得自专，本该明哲保身才是，又何必自责。”
“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老是被人欺骗的。”
未等闵椒再出声辩解，他已厌恶地扭头，对着穆十娘眉头一竖，恶声恶气地道：“早就知道你这女人恶毒。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今日是本王特地去闵家求了闵二老爷夫妇，才得了他们允许，将椒儿带出府的。”
“本王去的时候，椒儿还趴在床上，为你这女人哭得眼睛发红呢。”
“本王知道你一直放不下本王，嫉妒本王身边出现其他女人。可椒儿与你是最好的姐妹，你居然为了争风吃醋，不仅忽视椒儿对你的一片真心，对椒儿恶言相向，还射杀了我赠给椒儿的骏马，实在是恶毒至极。”
“穆十娘，本王为你感到羞耻。”
“你还不快给椒儿道歉？”
一番话下来，始终看猴戏般儿的穆十娘只是勾了一下唇，还没来得及开口。
那名俊秀少年却是气白了脸，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一拳砸在了楚御珩脸上。
楚御珩眼睛当即被打肿，鼻子流出了满腔鼻血。
捂着汩汩流血的鼻子，楚御珩睁大了眼睛，望着俊秀少年道：“你敢打我？”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就敢打我？”
俊秀少年却是寸步不让，又是一拳挥了上去：“管你是谁？今天就是楚朝的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打你这双瞎眼。”
“方才你的疯马当街驰骋，不知道吓到了多少人，掀了多少人的摊子，险些酿下了多少条人命，要不是穆姑娘出手相助，这半条街都会被毁掉，你也将成为无数条人命的凶手。”
“穆姑娘帮了你这么多，你从头至尾没有半句道歉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指责穆姑娘恶毒，还指责穆姑娘不该射杀你的马？”
“在你眼里，这些人命都比不上你一匹马吗？”
俊秀少年明显才十五六岁，生得面庞清秀少年气十足，楚御珩的动作却是十足彪悍，拎着楚御珩的领子，就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还有你说穆姑娘是因为嫉妒你旁边的女人，才会故意射杀这匹马的。"
“这简直是本王、我平生听过最可笑的话。”
“我希望你能有点自知之明，活得清醒一点。你自己眼瞎不代表其他人都眼瞎。穆姑娘无论从容貌气度担当，都比你身边那女人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她们两个站在一起，区别就如同珍珠与鱼目，明月与沟渠，白梅与枯枝。你自己把一颗鱼目当做珍珠，别以为珍珠也会自己眼瞎，看上你这么一个眼瞎的草包。”
说完，他一把将楚御珩掼在地上，低头俯视着楚御珩，用手拍打着他的脸。
“蠢货，有点自知之明和眼光吧。”
楚御珩平生何时被人如此对待过。
他简直要被气疯了，指责那俊秀少年的鼻子，胸膛就是气得上下起伏：“你、你、你！本王要杀了你。”
但因疯马奔驰太快，他的护卫都被抛在了后头，现场并无一人听他指挥。
倒是不少围观百姓在这句话后，朝他重重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玩意。”
“那小兄弟算是骂对了。我今日算是见到什么叫做狗咬吕洞宾了。”
“什么谪仙王爷，最聪慧受宠的皇子，原来也就是如此而已。真真是……”
“不仅脑子不好，眼神也挺差劲的。居然看上了那么个女人，还觉得穆姑娘出手是在为他争风吃醋，呸！”
“说起来，那个丑女人是谁？”
“好像是闵将军府的闵六小姐，穆姑娘从前最好的姐妹。”
“穆姑娘解除婚约才十多天，这二人竟就在一起了？这姐妹当得也不怎么样嘛！”
……
一时，众人群情激愤下的唾沫星子，都快把楚御珩与闵椒一齐给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