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再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越下越大，似乎有一种永不停歇的架势。
餐厅就在医院对面，扭头随意一看，便瞧见林羡在大雨里冲进住院部的样子。
米莉随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个清楚，故意调侃道：“你在害怕什么？人都在你面前了，多难得的机会，怎么不好好谈一谈呢？其实她这几年也不容易，没有过得比你好。”
徐再低头，随意拨弄着筷子，想起冯美媛那番话。
“她妈妈说她有男朋友了，而且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米莉呆了呆，脱口而出：“你说的是陆昶生吧？没有的事，他们就是朋友，据我所知林羡对他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当初不知道为什么，陆昶生不小心接了阿姨打给林羡的电话，阿姨从此以后就误会了，还一直在林羡跟前嚷嚷要见真人，林羡可从没承认过。”
徐再的双眼微微一眯，果然是陆昶生。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巴黎认识的吧，那个人也是留学生，不过具体的我也没问，你知道的，林羡不怎么喜欢说这些事情。”
难怪徐再今天看上去比以往更低沉，原来是因为这事儿？
米莉单手支着下巴，笑道：“你相信我，她跟你一样，还是条单身狗。”
徐再不再多言，却无法不把冯美媛的话放在心上，只要冯美媛不改变对他的态度，林羡就会永远陷在两难里，何况即便是七年前，他和林羡之间的关系也从未挑明过。
而现在，想朝她靠近的每一步都需要用尽所有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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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那天，医院里比平常更热闹一些。
冯美媛被几个病友带着去活动区一起包饺子看电影，留林羡一个人待在病房里。
她坐在窗口火急火燎地赶着公司大秀的最后一次方案，连天色暗下来都忽然未觉。
这天轮到徐再值班，路过病房时便看到了昏暗光线里的女人缩在角落里，电脑屏幕的光亮打在她的脸上，她专心致志地在自己的世界里，无人打扰。
徐再就那么看了她好一会儿，再扭头看向前面的活动区，这还是冯美媛入院以来他第一次见冯美媛心情大好。
“徐再？”
林羡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头望去时，徐再就站在那里，白炽灯光将他的脸部轮廓衬得分外清楚。
徐再清了清喉咙，朝她走去：“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包饺子？那里热闹。”
林羡呆了呆，这好像还是七年之后，他们之间第一次谈除了病情以外的话题。
并不是医生和病人家属之间的对话。
而是单纯的，她和他之间的对话。
林羡的心紧张得悬着，合了电脑局促地起身：“在忙工作，你呢？跨年还值班啊？”
“是啊，有家庭的有家庭，谈恋爱的谈恋爱，都忙着过节去，留下的都是孤家寡人。”
林羡脸上的表情滞了滞，这样的徐再对她来说又熟悉又陌生，看着他身上的一身孤冷，她恍惚间想起，过去的七年，他都是怎么度过的？
在那些阖家团圆的日子里，他依旧还是一个人吗？
“徐再，你今晚要值班到几点？一整个晚上吗？”
徐再眼里闪过一丝困惑，摇头道：“没事的话后半夜就可以休息休息。”
“那我们一起跨年吧。”
“嗯？”
“待会儿我来办公室找你，不过得我妈睡着之后。”
林羡向来都是想到什么做什么，跨年夜，反正她守在医院里也是无聊，倒不如自己找点乐子。
徐再讳莫如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发现冯美媛正朝这边走来时，极其自然地进了对面的病房继续查房。
冯美媛一脸孤疑地进来，瞧见林羡正玩手机，质问道：“刚才徐再找你什么事？”
林羡耐着性子：“没事，他在查房，只是路过。”
“他明明在门口站了那么长时间，怎么可能只是路过？”
“妈，你没必要这么在意他，我跟他不是你想得那样，你的神经不用崩的这么紧，对你的病情没有好处。”
“你要是希望我的病情好转，就不要总是和他来往，我眼不见心不烦。”
林羡顿时无言以对，她不明白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冯美媛明白，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在冯美媛的眼里，她又什么都做了。
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冯美媛的脑子里永远都只相信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
跨年夜，林羡不想跟冯美媛闹得不愉快，拿了电脑去了活动区，活动区的每个病人都欢天喜地的，喜气洋洋地等着迎接新的一年。
可为什么冯美媛就是无法像他们这样安安心心地住院治疗呢？
时间将近凌晨，距离新的一年到来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徐再工作完，抬头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毫无动静的办公室门口，不禁低头哑然失笑。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和她一起跨年吗？
她真的会来吗？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门外忽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徐再的心也跟着狠狠一动，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期待着那个身影的到来。
然而，门开了，却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值班护士拎着宵夜笑嘻嘻地过来：“徐医生忙到这么晚？给你带了宵夜来，今晚应该没什么事，你吃完宵夜还是去值班室休息吧，有事我叫你。”
徐再点头道了声谢，目送人离开，眼底带出自嘲的笑意。
七年了，明知不该再有不必要的期待，可每一次，只要是她说的他都愿意无条件地相信。
她说一起跨年，他就傻傻地在这里等到了凌晨。
可最后她还是没来。
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能让他像个傻子似的抱着不该有的期待和幻想。
快到十二点时，徐再才回过神来，打开了打包盒，饺子还热气腾腾，但放得时间长了些几乎都黏在了一起。
他刚拿起筷子，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急匆匆地推开了。
“幸好赶上了，还剩两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徐再，快来许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