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民医院的隔离大楼是临时设置的,目前该医院收治的非典病例很少,还未建立正式的隔离中心。隔离大楼选的是老职工宿舍楼,按照原先的计划,这栋大楼将要拆除,在该位置将新建一栋住院部。计划已经制定,原有的住户都已搬离,现在空了出来,正好暂时用作隔离大楼。
院方对这栋三层老楼做了临时的清理,配备了上下铺铁架床以及简易家具。老楼是给密切接触人群,以及sars感染痊愈后观察人群所用,所以准确地说,这几天,云乙并不能见着还在高烧状态的莱特。
云乙随着云中蕾去志愿者处报道,领了身份牌,两人算是正式成为了非典志愿者。
现在,老楼里,除了云乙两人,还有医院先前进行观察的几例密切接触人员。云乙挑了一层一个房间,1317号,云中蕾挑了旁边1318号房间。
云乙想成为志愿者,一为莱特考虑,二为躲避黑石风波,不曾想云中蕾竟然跟了过来,他没有去细问理由。
临走时,因为匆忙,手机充电器之类,都没有带过来。云乙给云画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将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以及洗漱用品送来医院。云乙没有跟云画透露,自己是自愿进的隔离大楼,他给出的理由是因为同莱特接触过,所以需要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
云画是何等的聪明,几下就为云乙想明白了,一整天自己身边跟着两个保镖样的人,她哪里还不清楚,自己的哥哥是为了她和丁颖,转移他人的注意力去了。
云乙又重新交代了下,让云画和丁颖将他原先抓的几服药,每日按时服下,可预防sars病毒感染。
交代完后,云乙敲了云中蕾的门,两人不是真的疑似病例,相互接触当然没有什么忌讳,云乙这会想弄明白,这姑娘究竟是怎么想的。
“知道啦,知道啦,放心好了。曹主任说了,等这次结束后,我就可以转正了。”云中蕾听到了敲门声,为云乙开了门,她手中还拿着电话,在给家人说着自己成为志愿者的消息,她示意云乙先不要说话。
云乙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着坐在床沿的云中蕾。刚才在曹容沐办公室,云乙并未仔细观察过云中蕾,这会看向她时,发现这小姑娘长的还挺清秀的。云中蕾并不算漂亮得出众,给人的感觉是舒服,当然,看得久了,也能发觉她的五官有不少可圈可点。
通话中的云中蕾,会习惯性地将耳边的头发绕着手指打圈,一圈又一圈。
云中蕾挂了电话,发现云乙正盯着自己看,她没来由地一阵脸红:“看什么呢?”
“啊,没看什么,你这样绕着头发,不会打结吗?”云乙的小动作被对方发现,没有显得那么不好意思,顺着自己所看到的,说了出来。
云中蕾没有去回答,她这会正在为自己的冲动,而有些后悔。一个女孩子,不说别的,单是洗澡问题,就够让人头疼的了。曹容沐确实答应了,在志愿者结束后,她的实习身份就可以摘掉,但是,看着眼前这人的眼神,她没来由地一阵不安,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云乙能看出对方的小心思,他过来只是想要拉近些关系,毕竟同为志愿者,以后会有不少共同接触的机会,如果一直奇奇怪怪的感觉,两人都会不太自然。
云乙站了起来,想着一会再来,留点时间给她自己。
“等一下。”云中蕾脱口而出,喊住了要拉门而出的云乙。
云乙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等着云中蕾的下一句话。
“坐下来聊一会吧,晚饭送过来要六点了,还得一会。”云中蕾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平和一些。
云乙又重新坐回了那把椅子:“其实,你不用进来的,我看曹医生的意思,也是准备让你转正来着。”
“也许吧。话说,你为啥要进来?你那个朋友,现在又不在这。”
“如果我说,我是来躲难的,你信不?”
“哈哈,躲什么难,情债么?”
“被仇家追杀,不得已,就来这里了,我想着,他们应该不会冒着受感染的风险,来这找我吧。”
“真的假的,都什么年代了,还仇家追杀。你是不是辜负了哪个小姑娘?”
打开了话匣子,两人东南西北地扯了起来,不管云中蕾信不信,躲避黑石风波,确实是云乙考虑的一个因素。
云中蕾因为刚从医学院出来没多久,还带着学生的性情,两人之间的谈话并没有什么代沟,各种话题说起来,也是流畅无比。自出了校园之后,云中蕾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畅快地聊过天了,她发现不管说起什么,云乙都能接上几句。
“其实,我最大的理想是环游全球,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将生命浪费在这样一个固定的岗位上,总觉得太过于浪费了。你呢,你的理想是什么?”云中蕾叹了一句,理想和现实之间存在一定的差距,现在还是在做梦的年纪,也许再过几年,连这样的梦都不会再有,剩下的只是生活的琐碎,无休止的忙碌和日复一日的重复工作。
“我的理想,是造一艘星际飞船,然后去别的星球。”顺着云中蕾的思路,云乙透露了一句。
“哎呦嘿,你的理想比我的还不靠谱,我只是想在这个星球,你都已经跳到另一个星球了。说好了啊,到时候,你要是实现了理想,一定记得告诉我,我也好祝你一路顺风。”云中蕾开着玩笑。
“你不想上了飞船,去其他世界瞅瞅么?像你说的那样,困在这个小小的地球,太过于浪费了。”云乙感觉自己像拿着一根棒棒糖,在逗着小孩子,虽然云中蕾的年纪比他大了不少。
“我觉得吧,我自己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了,没想到你比我还不切实际。小弟弟,听姐一句劝,年轻时可以做做梦,等再过几年,就好好地脚踏实地。”云中蕾故作老气横秋地教育起云乙来。
“做梦不难,难的是,梦醒后,周围没一个认识的人。”云乙怅然道。
不知是不是被云乙带着落寞的语气感染,云中蕾也沉默着,默默说了一句:“那这个人一定很寂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