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她也看到了,将军府里只有那一个年岁不小的厨娘,其余的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甚至丫鬟都没看到,所以那么一大群的男人,应该不会想到今日要吃饺子吧。
前世没出嫁之前,云妙宜一直是云阳侯府里的小宝贝,冬至吃饺子这件事情已经是她记在骨子里的事情,娘亲说吃了饺子,耳朵就不会被冻到了。
后来她嫁给楚叙,恩恩爱爱过了两年,也都记得冬至需要吃饺子,甚至在楚叙公务繁忙的时候,还亲自学了包饺子给楚叙送去。
但后来,她一个人懒懒散散的,不想管楚叙的事情之后,尤其是李妈妈被楚叙杖毙之后,她就忘记了冬至这个节日了,没了提醒她要记得冬至的人,而思青思夏也怕她吃饺子的时候想到李妈妈平白伤感,也就没有提起过。
但现在,她在意的东西都还在,她还是那个云阳侯府的小宝贝,于是悄悄的招手让思青过来,吩咐了两句话,然后看着思青点头离开。
云观南是个喝了酒之后就忘事的,那日拉着裴毅去云妙宜院子里又是送弓箭又是送木马的事情他已经完全的忘记了,但裴毅没忘。
就跟他喝酒不上脸一样,酒醒之后裴毅清清楚楚的记得所有的事情,从两个人喝完酒云观南拉着他上去砍桃树枝开始,到动手开始做弓箭做木马为止,两个人耗费一天的时间,还真做了一堆的四不像出来。
以至于至今裴毅想起自己当时犯得蠢,依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夜半三更闯人家姑娘的院子,云观南被抓了好歹是人家的兄长,挨一顿骂就算了,他要是被抓了估计要被当成登徒子了,好在云二姑娘并未计较。
想到这,裴毅写字的手顿了顿,想到今日在府门口见到云二姑娘摔了个屁墩的样子。
姑娘家的娇憨可爱。
其实裴毅从前也有个和云二姑娘年龄差不多大的妹妹,那时候爹娘还在,家里确实穷,他十几岁就开始在深山里打猎回去补贴家用了。
但是不曾想某日他打猎回去之后,面对的是哭哭啼啼的母亲和躺在榻上一声不吭的父亲,平日里他打猎归来妹妹都会兴奋的迎出来,抱着他的手臂央求,希望他能给自己猎个兔子。
那日裴毅给妹妹猎了兔子,拎着兔子耳朵回去准备给妹妹一个惊喜,但得到的却是妹妹被人伢子带走的消息。
家里是在太穷了,父亲卧病在床,母亲又有旧疾,肩不能提,手不能握的,再加上他也快要到了能够娶亲的年纪了,母亲和父亲商量之后,最终决定卖了妹妹。
那年妹妹才六七岁,裴毅砸了家里的所有东西,和爹娘大吵一架,找到人伢子那里,但是妹妹已经没了踪迹,人伢子被他揍掉了半条命,只说被一个年轻男人给带走了。
后来第二年裴毅努力打猎,给爹娘攒了笔钱之后就参了军,参军三年回了家一次,结果家里已经物是人非,爹娘都已去世,他在爹娘坟前磕了两个头,发誓一定会找回妹妹。
如今他成了将军,站的位置已然不低,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许他和妹妹站在一起,迎面而过,也不一定能认出来那丫头了。
书房的门被敲了敲,裴毅从思绪中抽身,亲信林昭拎着一个小食盒走进来,放在他的桌案上,“将军,这是云阳侯府送过来的,说是今天冬至,侯府包了饺子,给将军送来些。”
冬至啊,裴毅揉了揉额角,这才想起来今日是冬至,他点点头,打开食盒看了眼,这饺子包的极其精致。
“世子让送的?”
“属下不知,但来送饺子的是一位丫鬟。”
裴毅点点头,饺子送的不少,满满一盒,他平时没那么多的规矩,便挥挥手让林昭坐下来一起吃。
主仆两个把饺子解决完,裴毅出了门,他要去凌霄阁一趟,死马当成活马医,说不定凌霄阁那边对于他找到妹妹能有所帮助呢。
但是很不巧,现在凌霄阁的阁主正站在云妙宜闺房的后窗前,眯着眼睛讨伐云妙宜。
“云二姑娘要找的这个人,压根不存在。”
云妙宜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凌霄阁也没有世人传的那么厉害,找不到就找不到嘛,说什么不存在,距离她前世遇见苏林烟还有一年的时间,难不成苏林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样想着,云妙宜的态度也就没那么好了,但是脸上依旧挂着一道敷衍加官方的笑,“桑阁主找不到也没关系,毕竟凌霄阁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桑千:“……”
被云妙宜激了激,他也不生气,勾勾唇角,微微一笑,“这全国各地的人员名单全都在桑某的手里,苏林烟这个名字,桑某在全国共找出了七十八个人,刚出生的小娃娃也有,年过半百的妇人也有,年轻的姑娘自然也有,但和二姑娘所画的画像符合的人却并没有。”
相较于云妙宜质疑他,事实上他更质疑云妙宜,很明显,要么这位二姑娘给的姓名是错的,要么她那副画像是胡编乱造的。
他这样说,云妙宜有些心虚起来,难不成苏林烟的名字现在并不叫苏林烟?
她一心虚,桑千立马看了出来,呵的一笑,“二姑娘,桑某可不是那么容易耍弄的。”
桑千是个有本事的人,云妙宜自然不想得罪,拧着眉头看上去有些苦恼,“实不相瞒,我并未欺骗桑阁主,花了那么多的银子只为耍桑阁主一通,我还没那么闲。”
脸色稍稍缓和,桑千捏着扇子,微微睨着她,等着她的后话。
“我与这位苏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当初她帮过我一次,当时没来得及报恩,后来回想起来便总是惦记着,这才去劳烦桑阁主的,我画的画像确实是她的相貌,苏林烟也是她当时告诉我的名姓,桑阁主若是认为我愚弄你,那可真是太冤了。”
这些话还算诚恳,桑千挥了挥扇子,外头冷风呼呼吹,云妙宜站在窗户口本就冻得瑟瑟缩缩了,结果见他又挥了两下扇子,于是又替他打了个寒战。
桑千嗤的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