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色，弥漫着的酒香，浑浑噩噩的失意人。
林昭知道裴毅是要去青楼的，他家主子是个没开过荤的，这要是到了青楼，岂不是要被那里面的人给吓到？
当然，这都是无关紧要的，真正重要的是这朔州近来不安生，林昭担心主子会遇到什么危险。
所以和江介白的随从一起把人都安顿好，确定了江介白没有危险之后，林昭就出来寻人了。
他本打算直接去醉仙楼的，不曾想半道上遇见了坐在人家屋顶上喝酒的主子。
林昭顿了顿，连忙上去。
裴毅已经喝了不少酒，但眼神清明。
林昭心里暗暗叫苦，要知道将军喝酒眼神越是清明就证明醉得越厉害，这个经验是林昭不久前总结出来的。
裴毅并不经常喝酒，而且他酒量还算不错，所以很少会喝醉，第二次喝醉就是上次跟云世子一起不慎喝醉，然后夜闯云二姑娘的闺阁。
第一次喝醉则是因为妹妹被卖，他离开家选择从军，后来回去之后面对着父母的两座孤坟的时候。
说恨说爱的都有些过于片面，他在父母坟前磕了两个头，发誓说自己一定会找到妹妹。
可现如今，他终于有了妹妹的消息，可那个当初拽着他袖子喊哥哥的小姑娘，已经化为了黄土白骨。
就连尸身都无处去寻。
这醉仙楼里的姑娘，别说是生了脏病的，就算是被客人失手弄死了的，那也是草席一包，乱葬岗上一丢就完事了的，裴毅去乱葬岗看了，阴森森一片，有刚被丢过去还未完全腐烂的尸体，也有被野狗兽类啃食过半的白骨。
而他那个几个月前就被丢在这里的妹妹，又如何能够寻得到。
林昭上来，裴毅转过脸看了眼，见是他，转身递给他一坛子酒，“喝。”
林昭看他旁边摆着的那一堆酒，摸了摸鼻子，“将军，您这喝了已经不少了。”
半晌没听到回答，林昭想将军可能喝醉了，他想着要如何把将军带下去的时候，听见将军有些沙哑的声音。
“她在这里待了如此之久，定然时时刻刻都是盼着我来救她的，她从小就很崇拜我，即便家里一穷二白，即便我只能靠打猎来维持生计，但在她眼里，我一直是无所不能的。”
林昭恍然抬头，看向将军，却发现将军眼里有格外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他不知道将军妹妹已经离世了的事情，虽然在这青楼里的姑娘会经历些什么他们都清楚，但来之前他和将军想过最差的结局，也只是觉得没关系，人还活着就好。
但他现在看着将军这副模样，顿时觉得结局或许比他们来之前设想的还要不好，他是知道这些年将军为了找妹妹到底有多努力的，唇瓣嗫嚅片刻，只道出了将军两个字。
裴毅攥着酒坛子跟他碰了碰，“喝！”
林昭跟着端起酒坛子喝了一大口，然后就见裴毅站了起来，拿着几个酒坛睨他一眼，“剩下的拿着，跟我过来。”
林昭抱着还满满当当的酒坛跟着裴毅往前，一时间他也有些分不清楚，将军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没喝醉？
两人一路到了醉仙楼，裴毅一双眸子深邃的宛如深海漩涡，越是深夜，这里面越是热闹喧嚣，寻欢作乐的声音听的人有些作呕。
他难以想象裴襄就是在这里面生活的，然后又在这里死去的。
他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人是无辜的，寻欢作乐的也好，打手属下也好，全都有罪。
冷眼把那些酒坛子丢下去，劈里啪啦的声音引来了人看，他看林昭，“丢下去，点火。”
林昭现在大概也猜出将军妹妹的结局了，心里也像是窝着一团火在烧，立马把酒抛洒开来，然后掏出点火石，丢下去。
火光瞬间弥漫，醉仙楼里的人来救火，各种声音噪杂响起，裴毅跟林昭在这一片火光之中转身而去。
襄儿，今天只是开胃菜,等着，哥哥会把那些欺辱了你的全都寻出来，然后送下去让你出气。
火势一时间控制不下来，老鸨从床榻上爬起来，听说失火了披头散发趿拉着鞋就出来了，刚好看到裴毅跟林昭转身离开的那一幕。
老天爷，她猛拍大腿，造了个孽的，她非要说那个丫头死了做什么，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她连忙吩咐手底下的人，“去县衙那边一趟，就说咱们这醉仙楼有闹事的，让画眉一起，去把刚刚那人的模样画下来，查查是什么身份。”
林昭领着裴毅回了江介白的住处，两人进去的时候江介白竟还没睡，坐在院子里盯着乌漆嘛黑的天空看。
林昭也抬头看了眼天空，最后只觉得这些当主子的都让人猜不透，这连颗星星都没有的天有什么好看的？
林昭打算送主子回房休息，但身后看天的江介白却开了口，“裴将军，聊聊？”
裴毅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一眼江介白，这一番休整之后，竟分毫看不出他前面的狼狈，也不知是强装镇定还是伤的确实不重。
让林昭退下，裴毅在江介白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江侍郎要聊什么？”
“裴将军火烧醉仙楼，是为什么？”
他的消息倒是很灵通，他坐的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醉仙楼那边的火光，现在火光基本上已经被控制了，但那一片天空的位置，还是有些泛红。
“江侍郎怎知是我放的火？”
江介白说话声音不大，毕竟他说一句腹部的伤口就跟着抽一下，所以声音听上去还是有些虚弱难掩，“原本不确定，但看裴将军刚刚的反应，确定了。”
他扭头看向裴毅，“裴将军接下来要做什么，可需要帮忙？”
江介白之前还在燕京的时候就听说了裴毅在寻人的消息，现在他贸然来朔州，并且直接放火烧醉仙楼，不难想象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揭人伤疤的癖好，但为了提醒，还是道：“那醉仙楼的老鸨和这里的县老爷有点关系，醉仙楼里的姑娘也不全是从人伢子手里买来的，甚至见长得漂亮的姑娘，普通百姓家的，就直接抢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