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手术失败到路妈妈的骨灰交到路昭手里，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那双丹凤眼布满血丝，红得像是能淌出血来。
这几天，路昭一直在责怪自己，如果不是他非要带路妈妈来洛北看病，也许……路妈妈还能陪着他过年。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早上路妈妈要进手术室前，特意把他叫到病床边，只交代了一句话：“孩子，你以后要自由地生活。”
原来在那时候，路妈妈就已经做好回不来的准备了。
而他只是傻傻地安慰她，“等身体好了，今年过年带她去村口的凤凰木底下放烟花。”
哪有什么以后？
人已经不在了。
路昭恨自己，为什么总是要路妈妈等，应该在她还在的时候，想做什么就带着她去做的。
不自觉的，路昭用力抱紧怀里的骨灰盒，低声开口：“妈，我带你回晋水镇。”
丧礼办得很简单，只来了几个朋友。
蔡师傅跟在路昭的身后偷偷抹眼泪，姜绰和盛思荞则是紧跟其后，没有人敢出声打扰路昭。
随着路昭停下脚步，一行人也没再往前走。
路昭转过身，看向姜绰，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打算回晋水镇一趟，等我安葬好我妈，我就会回来，到时候一定把钱还给你。”
“好。”姜绰应下。
“你放心，千层山等你回来。”盛思荞跟着开口。
路昭点点头，没再多说。
……
当晚，路昭回了晋水镇。
临上车前，他只发了消息给姜绰，“我走了。”
很快收到回复，“这么快？”
看着手机屏幕许久，路昭还是选择关了手机。
姜绰没等来回复，只能轻叹一声放下手机，从现在开始，才是路昭真正想独处的时间吧。
这时，门铃声响起。
姜绰看了一眼时间，不由得纳闷，这个点会是谁来造访？
她起身下楼，从监控里看见陆司谨，秀眉紧紧拧起，犹豫着要不要开门的功夫，门铃吵得她脑壳疼。
姜绰拉开门，没给陆司谨好脸色，“你大半夜……”
眼前冒出两根烤肠，姜绰愣了一下，愈发觉得奇怪，“什么意思？”
陆司谨分了一根给她，“陪我吃点宵夜。”
“我为什么……”
姜绰话音未落，只见陆司谨伸手搭上肩膀，将她往下摁，一屁股坐在门口台阶上。
紧跟着，陆司谨坐到身边，姜绰再想起身，就听见他幽幽的警告，“别逼我用蛮力。”
“……”
欺负人都欺负到家门口来了？
姜绰忿忿地瞪了他一眼，“陆总，要是觉得我家小区的便利店烤肠好吃，你直接花钱买下整家店，让它搬到你家门口开张得了，反正像幼稚的行为，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陆司谨默了默，“你知道奶茶店的事？”
“嗯，整个洛北市找不到第二个像陆总这样财大气粗的，奶茶店不是你买的，还能是谁？”
听起来是夸人的话，但姜绰的语气，字里行间都透着“毕竟脑子缺根筋才干这种事”的嫌弃意味。
陆司谨看着小狐狸“张牙舞爪”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开，心情瞬间恢复不少。
姜绰只觉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有，就是开心。”
看见你，就很开心。
陆司谨在心里补充一句后，伸手抬了下姜绰手里的烤肠，“再不吃就要冷掉了。”
“用你提醒？”
姜绰咬了一口，想到把烤肠吃完就能下逐客令，便加快速度咬了好几口，塞得嘴里满满当当。
“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听见问话，姜绰愣了愣，险些噎到，用力拍着自己胸口，勉强咽了下去。
姜绰含着泪花看向陆司谨，“你在问路昭？”
“嗯。”陆司谨慢条斯理地嚼着烤肠，“他妈妈走的那天，我也在医院。”
姜绰诧异，“你怎么会……”
“他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知道。”
“你……”
堂堂一个陆氏总裁，如此关心一个“陌生人”，没有个理由，怎么也说不过去了吧？
结合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姜绰不再单纯地相信只是因为一张相同的脸。
他反对路昭在千层山工作，能理解是因为不愿看着自己的脸去做“卖笑”的工作。
那路昭失去至亲，跟脸又有什么关系？
姜绰蹙眉盯着陆司谨，“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路昭？”
“他是我弟弟。”
“……”
姜绰惊呆了，难以置信地问：“你……你说什么？”
“路昭是我的双胞胎弟弟。”
陆司谨语气平缓，就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反倒是衬得姜绰目瞪口呆的模样，有些大惊小怪。
姜绰咽了咽口水，“你怎么确定的？”
“亲子鉴定。”
“额……”姜绰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你不是独子吗？怎么二十多年了，突然冒出来一个双胞胎弟弟？确定不是在跟我讲电视剧本吗？”
“我为什么要跟你开这种无聊的玩笑？”陆司谨淡然反问。
聊天的空档，他手里的烤肠已经吃完。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姜绰手里，陆司谨拿过那半根，“他出生的时候没了气，醒过来的时候，就被路妈妈抱走了。”
“所以……你们陆家一直以为双胞胎只活下来一个？”
“嗯。”
“那……”
姜绰费了点脑细胞才把这个信息消化完，若有所思地问：“那你现在怎么打算？陆家要把路昭认回去吗？”
陆司谨摇头，“陆家好不容易归于平静，路昭贸然回去，只会掀起更大的波澜。”
姜绰皱起眉，“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他清楚路昭不能回陆家，却把这件事告知她，无异于是转嫁压力。
“你就不怕我会告诉路昭吗？他也算是我的朋友，你们这样对他，很不公平。”
听完姜绰的话，陆司谨抬眸看进她的眼睛里，“你不会。”
陆司谨知道这么做很自私，但这件事他没办法憋在心里。
他需要一个人来认同他的选择，维护他的选择，而这个人，只能是姜绰。
可，此时的姜绰只为路昭感到气愤。
她腾地站起身，“那你可信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