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任芯救治过不少的病人,自然也目睹过许多生命的逝去。
而这其中,也不乏有奄奄一息的患者,在最后一刻重新燃烧生命恢复神智。
可是所有的结局,却都是任芯无法面对的……死亡。
此时此刻,任芯的猜测,也同样是让她无法接受。
轻轻的拉起柳若梅的手,任芯却怎么也没办法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
“芯儿!娘亲好像轻松一点了!”柳若梅宠溺的看着任芯。
“娘亲……娘亲……”任芯的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也同样是在此刻,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让众人皆是有些惊惧的回头。
现在所有人都已经从树上下来,若是齐国士兵返回,怕是他们根本就来不及在重新躲回去!
更何况,现在柳若梅身受重伤,xg命垂危,如果在折腾一番,怕是根本就承受不住了!
不过紧跟着,一声惊呼,却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的喜出望外。
“是将军!将军回来了!”
树林外,任良与百余家将大跨步而来。
他们虽然身上都带着血迹,可是脸上却也都露出几分笑容。
三百对三千,这一场胜利,足以让所有人感到自傲了!
“我们赢了!追兵已经被我们打残了!”有士兵忍不住的开口。
只不过说完之后,他们却发现周围的百姓并没有预料中那般的兴奋,反而都是在看到任良之后,有些惭愧的低下头去!
“怎么回事?”任良敏锐的嗅到几分不寻常,也同样是眼尖的发现那几个受伤的百姓和亲卫!
心头一惊,任良也瞬间明白过来,这里必然是遭受到了袭击!
急忙上前几步,任良便看到了任峰、任芯,还有靠在树上的柳若梅。
“爹……”任芯与任峰都是站起身来,却又是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愧疚之色。
任良去迎击追兵,临走之前,还特意交代过要他们照顾好柳若梅,可是谁也没想到,现在会出现这种事情!
“峰儿,芯儿,怎么回事?”任良有些疑惑。
场中只有几人受伤,按道理说,根本不会让所有人都如此失落的。
目光一闪,任良却忽然看到靠在树上的柳若梅。
多年的夫妻,任良又如何会分辨不出对方的状态?
“若梅!”
上前两步,任良便看到柳若梅身后的血迹,也看到那一支斜插背后的箭矢。
那短短的箭矢尾羽,让任良的心也猛的揪了起来!
“怎么回事!夫人,怎么会这样?”
就算任良在万军之中也丝毫不惧,就算他面对十倍兵力也能泰然自若,可如今面对柳若梅,任良却也只余下手足无措。
“夫君……”柳若梅摩挲着任良脸色的血痕,眼中升起几分异样色彩,仿佛越发的清澈明亮。
“还能够看到夫君,妾身知足了!”
“别说傻话!你没事的!”任良轻轻拦住柳若梅,低声安慰。
“追兵已经被我们赶跑了,只要咱们返回郑国,就一定能治好你……你放心……”
任良的话,让柳若梅的脸色也露出几分的微笑。
她轻轻的揽着任良的铁甲,静静的听着任良那略带焦虑的安慰,只是眼皮却开始越来越沉重。
视线模糊之中,柳若梅用尽最后的力气,勉强开口:“夫君,妾身对不起你,怕是以后没办法陪夫君走下去了!”
“不要,若梅……夫人……”任良虎躯一震,急急忙忙的握住柳若梅的手。
然而那只手,却已经无力的垂下。
“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任良的眼睛开始涌出滚烫热泪,可是他却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只是机械的重复着这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而在旁边的任峰与任芯两人,也都是止不住的眼泪长流。
甚至于那百余家将,此刻也都是默然无语,再也没有先前战胜的喜悦。
任良才刚刚失去最好的兄弟挚友,现在又失去了陪伴了半辈子的伴侣……
即便他是铁打的,到了现在,也再也无法承受这一切!
整个树林中,此刻已经变的寂静无声,更是有不少人忍不住的偷偷抹泪。
“怪我们!怪我们!若不是我们这些无用的贱民,将士们何至于送命,夫人又怎么会死啊!”
有人在也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捶xiong顿足,仰天而泣。
“将军!我们不走了,您快带着少将军离开吧!带上我们,只会害死更多人的……”
有人垂头长叹,说出的话瞬间让不少百姓纷纷附和。
他们都知道,如果不是他们,任良和柳若梅早就回到了郑国,又怎么会有现在这样的祸事?
可这一声声的话语,却让任良更加的沉默。
谁都知道,若是现在把这些百姓留在这里,未来等到梁国的追兵赶到,他们是绝对没有任何活路的!
“好了,大家都别说了,让将军静一静!”有军士开口制止,这才是止住了百姓们的话头。
另一边,任良则是痛苦的闭着眼睛,缓缓的松开柳若梅的冰凉手掌。
“峰儿,准备给你娘亲下葬!”
简单的交代了一句之后,任良便不再多说。
整个树林里,也重新回归寂静,只剩下任峰等人默不作声的挖掘。
足足耽误了小半个时辰,林中才多了一个小小的黄土包。
没有牌位,也没有什么祭品。
只有任峰任芯的几个响头,和任良已经干涸的泪痕。
当所有的一切结束之后,已经锐减到数百人的队伍,也开始再次缓缓上路。
“齐国军队?射箭之后他们就走了?”任良不解的看着任峰。
而任峰只是点了点头,低声道:“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但是并没有入林,根据亲卫们的侦查,齐国的兵马还曾经到南屿谷,但是随后又离开了!”
任良紧锁着眉头看着前方,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齐国兵马的出现,不管怎么看,似乎带着某种阴谋的味道。
“爹,我们可以给娘亲报仇的,对吗?”
旁边的任峰忽然开口问道。
任良却没有回答。
除掉那些百姓,他的家将已经只剩下一百多人。
这么点兵马,一旦再次遭遇狙击,就算是他任良有再多的文韬武略,也根本就无法施展。
此时此刻,任良忽然有种感觉。
那通向大郑国的路,此刻忽然变的模糊起来,再也无法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