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江的江水越发浩荡,从上游奔腾的洪流,不断冲刷着任峰的身体。
亦是在这激流的冲刷之中,任峰的视线再次开始模糊,脑后的伤口,亦是开始一跳一跳的猛然剧痛起来。
江边的礁石本来就圆滑难攀,任峰现在又是四肢酸软,虽然他拼尽了全力,却终究还是挡不住天地之威。
悄然中,任峰滑入江中,在那翻滚的洪流中无奈挣扎。
白龙江畔,任良在齐国梁国六位皇子的围攻下,亦是在不断挣扎。
“克儿,你也上去吧!”
慕容恒淡然开口,仿佛已经宣告了任良的下场。
慕容克微微一颤,并没有回答。
“任良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你还害怕?”
慕容恒斜眼看向慕容克,语气越发凌厉。
慕容克垂着头,始终不敢去看慕容恒。
他不是害怕,他只是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去对任良出手。
那是他仰慕的英雄,是真正的男儿,他又怎么能趁虚而入?
“去!还是不去?”
慕容恒步步紧逼,眼神如芒似剑。
慕容克只是沉默的扛着这莫大的压力,坚定又缓慢的摇头。
“好!好!”
慕容恒冷眼看着慕容克,脸上却浮出几分冷笑。
“看来晋儿说的没错,那那个贱婢娘亲果然是把你教成废物了!”
慕容克猛然一抖,拳头死死攥紧。
他最忌讳的便是别人侮辱他娘亲,上一次慕容晋如此,这一次慕容恒亦是如此。
只不过面对慕容晋,他尚且还能奋起反击。
可面对慕容恒,慕容克却只能默然承受。
这是他的父亲,是梁国的皇帝陛下!
另一边,慕容恒看着慕容克仍旧是咬牙硬撑,心中却莫名腾起一股怒意。
“看来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废物了?”
“好!既如此,那朕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口中怒喝着,慕容恒竟然一把抓起挂在马背上的蛇纹铁骨朵,劈头便是朝着慕容克的脑袋砸去。
这蛇纹铁骨朵,是鲜卑一族常用的武器,慕容恒用的这一把做工更是巧妙。
这若是被他砸中了,怕是慕容克当场就要被砸个脑袋开花。
一时间里,周围众多将领皆是大惊失色,始终站在慕容恒身边的路章更是急忙抢上两步,便是伸手抓住慕容恒的武器。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
紧要关头,路章也顾不得自己这么做是否合规矩。
不过当他一把抓住那铁骨朵之后,路章自己也有些错愕。
作为慕容恒最为器重的将领之一,路章可是清楚慕容恒的实力。
若是放在战场上,怕是他根本就不可能拦住的!
然而此刻,慕容恒的这一击,却并没有用多少的力气,所以才能够让他轻松挡下。
心思一转,他亦是明白了过来。
亦是在此刻,慕容恒已然是开口怒喝到:“滚开!让我先打死这个没用的废物,回去在吊死他那贱婢娘亲!”
一句话,瞬间让一侧的慕容克抬起了头。
慕容恒辱他骂他,他都可以承受,可若是要对他娘亲出手,慕容克却第一个不同意!
慕容恒可是皇帝,只消一句话,怕是到时候他娘亲就在也保不住了!
只是一瞬,慕容克便是红了眼。
亦是在此刻,拦着慕容恒的路章忽然开口道:“八皇子,你还等什么,只要你上阵搏杀,陛下就消气了!”
这边路章才刚说完,另一边的慕容恒已经是再次作势欲打,口中亦是冷嘲热讽道:“他敢么?朕要这样胆小如鼠的儿子有何用?”
昂起头,慕容克便是指着慕容晋与元宣等人,高声怒吼道:“我不怕上阵杀敌,但我不愿以多欺少,这算什么英雄!”
方才慕容恒与路章的话,已经让慕容克心乱如麻。
一方面,是他的娘亲。
而另一方面,是他钦佩的任良!
不管哪一个,都违背了他的本意!
不过此刻慕容克的大吼,非但没有让慕容恒生气,反而是让慕容恒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收起武器,慕容恒才是对着场中激战的慕容晋与慕容庭开口喊道:“都给我滚回来,有人要一个人对阵任良!”
场中的慕容晋与慕容庭二人皆是一怔,却都是丝毫不敢违抗,急忙撤开。
谁都知道,若是击杀任良,未来必然是能够在梁国得到更大的名气,也能得到慕容恒更多的青睐。
故而此刻,看到慕容恒身边的慕容克时,慕容晋与慕容庭的目光里,皆是多了几分的恨意。
另一头,当听到慕容恒的高喝时,齐国军阵中的元獠亦是摆了摆手,将元宣几人召回。
相比较慕容晋与慕容庭,元宣此刻已经是明显的对元獠的命令极为不满。
甚至于在慕容恒与元獠下令之后,他还不紧不慢的接连挥出几击,在任良身上再次添加几道伤口之后,才是转身离开。
到了如今,任良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元宣临走前的攻击,更是将任良的腿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亦是让他连站稳都有些艰难。
只不过他仍旧是强撑着,借助长枪,始终不愿倒下。
他看到慕容恒抛出武器,也看到慕容克有些不忍的接下。
“上吧!只要你赢了,我的这把兵器就赏给你!”
“如果不敢,你知道结果是怎么样!”
慕容恒的声音传来,却让任良感到有些虚无缥缈。
同样是在此刻,慕容克死死的攥紧手中的蛇纹铁骨朵,眼中的血红之色,却越发浓郁。
“杀!”
猛然间,慕容克怒声大吼,仿佛在宣泄着心中的愤怒与迷茫。
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亦是在这大吼中,战马猛然冲出,直直的朝着任良冲去。
“杀!”
任良低声回应,拼尽全身的力气挪动银枪。
只是不管他如何努力,那枪尖都是在不断的颤抖着,始终无法瞄准慕容克的心口!
“咔嚓!”
天空之上,那厚重的阴云之中,猛然劈下一道粗壮无比的闪电,瞬间将整个天地映的一片雪亮。
那银色的长枪,终究没有拦住蛇纹铁骨朵。
那狂奔的战马,亦是在瞬间越过任良。
噗通!
满是血色的身影,瞬间被那巨大的力量撞的倒飞出去,重重的摔落在地。
没有疼痛!
只有无边的平静,仿佛早就应该如此一般!
这一刻,任良只觉的无比的疲倦。
他的身体扭曲着瘫在地上,快要睁不开的眼睛,却恰好对着白龙江的方向。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故乡,那是郑国!
那滚滚江水中,有人在奋力挣扎着,仿佛在无声的嘶吼呐喊!
任良忽然笑了!
他知道,那是他的希望!
“活下去!”
他张开嘴,无声的对着白龙江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