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夫人一阵膈应,傅凌云见状,觉得不妥,若是定南侯以为他们不搭理的是定南侯就糟糕了,便笑着问道:“皇上给父亲休沐的日子是多少天?”
定南侯含笑说道:“皇上体恤,给了十日假。”十日过后他便每日上朝,还是定南大元帅,因此,并没有实际的事务,以后上午上朝,下午在兵部赋闲。
傅凌云一喜,说道:“那父亲便可以好好休息些日子了。”
定南侯点头,看着满脸喜色的女儿心中宽慰,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除了亲自教养傅飞云,他对别的儿女都不怎么亲近,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逢年过节送回来的礼物,也是让宋姨娘帮着打理的。
小林氏一看定南侯窘迫的脸色,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笑吟吟地说道:“侯爷在家休养正好,昨儿个宋姨娘敬茶,我正打算给宋姨娘置办两桌酒席,大家热闹热闹。老夫人到时候可要赏光。”
傅凌云便想到昨儿个梅婆子传来的话:“宋姨娘的丫鬟端汤差点泼到宋姨娘身上去,侯夫人挡了一下,手上烫伤,侯夫人只是革了那丫鬟两个月的月例。宋姨娘很是感激侯夫人。”
她再看定南侯的神色,果然定南侯眼中带着淡淡的满意。傅凌云不由得又叹口气,正如傅老夫人把老侯爷的脾气摸得透透的,小林氏对定南侯的脾气也是了若指掌。这下子,她前些日子的功夫都白费了,定南侯压根不相信小林氏是别有用心,就算是审问过小林氏私产的奴仆们,他也同样不相信。
老侯爷没有私自处置小林氏,等着定南侯回来的决定是对的,否则的话,父子两个之间的罅隙会成为死结。
正在傅凌云走神的时候,傅老夫人淡淡地回答小林氏的话,漫声说道:“不过是个妾室,侯爷刚回来,府中不宜大肆铺张为个妾室做脸,而且我这些日子精神不好,薛大夫交代得养着,到时候我让徐嬷嬷送些封红便罢了,我人就不过去扫你们兴致了。”
这话哪里是说扫他们兴致,而是在间接地指责小林氏铺张浪费,分明是看小林氏不顺眼。
小林氏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挂不住,眼中闪过一丝委屈,然后微微别过脸,一副不敢吭声的样子。
满室的欢声笑语低了下去,孙子孙女们懵懂地看着大人们争锋相对。
定南侯闻言,瞥了眼委屈的小林氏,心里骤然一疼,替她解释道:“老夫人误会了,夫人是想着老夫人是有福之人,让宋姨娘的孩子能沾沾老夫人的福气,而且,夫人只是想让我们府里自个儿热闹一场,不打算请别家的人来。”
傅老夫人似笑非笑地睨着大儿子,说道:“一个妾室收房罢了,难道我会以为你们要请亲戚们来置席当正经喜事办不成?这点子规矩我还是知道的。既然你们想热闹,你们就热闹去吧。”
这话竟是把定南侯都埋怨上了。
定南侯哭笑不得,这才知道傅老夫人对小林氏的成见有多深,连带他们房里收个妾室都看不顺眼,前两天傅老夫人还喜气洋洋地夸宋姨娘怀的是个福星:“老夫人,儿子岂敢有那个意思。那一切都听老夫人的,昨儿个我和夫人已经给宋姨娘祝过酒的,这席面做不做都一样。”
小林氏就接上嘴:“是的,是的,宋姨娘性子宽和,人又孝顺,若是办了席面,扰了老夫人清静,她心里也过意不去,这席面就不办了吧。”
定南侯点头,宋姨娘的确是个宽厚的性子。
傅老夫人气死了,难道定南侯没听出来小林氏在说她是个刻薄性子,为自个儿清静养病不许别人热闹吗?到底定南侯是不是她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小林氏脸对着傅老夫人微微笑了笑,傅老夫人偏心,难道不许定南侯偏心吗?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而且宋姨娘在傅老夫人面前失了欢心,以后她越是和宋姨娘亲近,傅老夫人越是不喜欢,傅老夫人又不会放下身段专门去结交儿子的姨娘,所以,宋姨娘的生死还不是捏在她小林氏的手上?
傅凌云眼看傅老夫人气得轻轻喘着气,她轻轻一笑,说道:“夫人,老夫人玉体微恙,是怕置办席面的时候过去,会过了病气给未出生的弟弟,这是体谅宋姨娘。前儿个老夫人还说宋姨娘肚子里的那个是福星,对宋姨娘喜欢得不得了呢,老夫人的意思是遗憾不能参加宋姨娘的喜宴。我看不如这样好了,宋姨娘正在安胎,不宜太过热闹吓着孩子,不如等宋姨娘生下孩子,再办喜宴,咱们家再来个双喜临门,不是更热闹吗?那时候老夫人的身子骨也养好了,宋姨娘正好也热闹热闹,不是两全其美?”
定南侯赞赏地看着傅凌云,微微笑道:“凌丫头果然长大了,想事情想的周到,我看这个法子行,老夫人看呢?”
傅老夫人心底熨帖,到底傅凌云大些,别的孙女茫然无措,只有她能及时解决困局,免了她和定南侯母子生隙:“凌丫头说的对,比我们大人都想的周到。那就这样办吧。”
小林氏见傅老夫人面露疲乏,不甘落后地建议道:“媳妇前两年在福音寺求愿,求侯爷和飞云平安归来,如今愿望成真,自然是要去还愿的。老夫人身子骨这段日子时好时不好,媳妇担心,想去福音寺捐个香油钱给老夫人祈福。”
听到小林氏想出去,傅老夫人面露不虞,定南侯却担忧地望过来:“老夫人为儿子和飞云操心,是儿子不孝,儿子也正有此意。”
既然是给傅老夫人祈福,定南侯都要去,底下的孙子孙女们自然不能不去,都起身说想去给傅老夫人祈福。饶是傅老夫人再厌恶小林氏,看到底下的孙子孙女们孝顺,情不自禁地笑开颜,便应了下来,但是傅老夫人对小林氏的态度依旧没有变好,别人去祈福她相信,小林氏去祈福她是一万个不相信,小林氏不诅咒她就是好的了。
定南侯松了口气,去福音寺祈福的事就交到傅二夫人的手上。
小林氏跟着大家退出去前,朝定南侯使个眼色,眸中全是乞求,定南侯微微点头,就跟傅老夫人求情,诚恳地说道:“之前儿子不在家,没法子管教冉云和焕云,子不教,父之过,儿子代焕云和冉云给老夫人赔罪。”
言罢,定南侯袍摆一撩,跪在地上朝傅老夫人磕三个头。
傅老夫人一叠声地让定南侯起身,看他做派便知是小林氏让定南侯来求情的,她心里又酸又涩,转而又想,小林氏必定不知道定南侯会磕头赔罪,这是定南侯自个儿真觉得对不起她,才会如此,一时百感交集,说道:“罢了,焕云嘴上倔强,说话不中听,你父亲已经在教导他了,再就是不知听了谁的话,对凌丫头有些误会……”
便将傅焕云摔坏凌云拥福簪的事交代几句。
果然,定南侯听说凌云拥福簪曾经被傅焕云摔坏过,脸黑如锅底,眼中隐有风暴。
傅老夫人暗哼一声,小林氏想放出傅冉云,得拿东西来交换,她可不会包庇傅焕云:“……二丫头也是我孙女,我只有想她好的,没有跟个小辈置气的道理,就从今儿起,解了二丫头的禁足吧。”
定南侯反手打了自个儿一巴掌,惹来傅老夫人和徐嬷嬷的惊呼,他却端端正正跪在地上,愧疚地说道:“老夫人,都是儿子没有好好教导孩子们,您本该安享晚年,却跟着操这些糟心事。”
傅老夫人欣慰,不管怎么说,定南侯还是个孝顺的儿子,便安慰道:“你是做大事的人,这内宅的事自然得我帮你看着,唉,也是我太顾着老四一家,倒是忽略了府中的事。”
定南侯羞惭地说道:“焕云不成器,跟老夫人无关。”傅焕云连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懂,这个问题就大了。
韩嬷嬷正在回梨蕊院的路上跟傅凌云说话:“小林氏明知老夫人不待见她,还故意在老夫人面前提到宋姨娘,言辞间跟宋姨娘处的像亲姐妹似的,惹得老夫人也不待见宋姨娘。真是自个儿一身骚,见不得别人好过。老奴觉得小林氏对宋姨娘绝对没安好心,这么多年来侯爷后院里就她一个,冷不丁有个怀孕的宋姨娘,小林氏心里好过才怪呢。姑娘看,我们是不是提醒下宋姨娘?”
傅凌云点头赞同韩嬷嬷的说法,小林氏明显是在挑拨傅老夫人和定南侯、宋姨娘的关系,听了后面的话却道:“不急,我是父亲的女儿,没有结交一个姨娘的道理,小林氏大概便是因此才会肆无忌惮地将宋姨娘拉到她的阵营去。”
韩嬷嬷:“姑娘说的也是,姑娘是嫡女,巴巴地去结交个姨娘,白白被人看轻了去,是老奴考虑不周。姑娘年轻不知道,男人最吃女人那套枕头风,老奴是担心,万一宋姨娘被小林氏说动,在侯爷耳边说姑娘的坏话,那可不是糟糕了?”
傅凌云轻笑道:“韩嬷嬷,我不结交宋姨娘,可嬷嬷想想,这府里,宋姨娘跟谁最熟悉?最信任谁?”
韩嬷嬷略作沉思,忽的瞪大眼:“姑娘是说大少爷吗?宋姨娘初来乍到,小林氏替她挡了一碗汤,她可能会相信小林氏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主母,最信任的却仍旧是大少爷和侯爷啊!哎呀,老奴怎么糊涂了!”
傅凌云莞尔一笑:“等飞云回来,我会跟飞云说一声让他提醒一下宋姨娘,而且飞云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我去答谢宋姨娘并不过分。好歹宋姨娘怀着我们傅家的子嗣,又照顾飞云和侯爷多年。”
韩嬷嬷点点头,总算是放下一点心来:“那老奴这就去准备谢礼。”
傅凌云建议道:“宋姨娘刚到京城,又是从南蛮之地来的,打扮未免土气了些,韩嬷嬷挑些时新的首饰和衣服料子等等送去,你再让人去打一副送子观音的檀木佛珠来……”
韩嬷嬷一边记在心里,一边连连点头,送佛珠好,傅老夫人就是信佛,宋姨娘若是戴一串佛珠,在傅老夫人面前总会留些好印象。
傅凌云说完,想了想前世宋姨娘母子俩的下场,不由得浑身打个寒噤,说道:“韩嬷嬷再跟梅婆子提醒一声,别叫小林氏害了宋姨娘。当年二妹妹的姨娘生个女儿,她尚且容不下,何况宋姨娘是照顾父亲和飞云多年的人儿呢?”
韩嬷嬷神色一凛:“姑娘放心,这个话老奴一定带到,宋姨娘要生产,原来那院子里的丫鬟只是预备着伺候宋姨娘一个人的,现在多个金贵的肚子,小林氏肯定还会再添人,到时候老奴瞧瞧能不能塞个会养生的嬷嬷进去。”
“嗯,嬷嬷看着安排就是。”
小林氏先行回到永和院,叫了宋姨娘来吃饭,宋姨娘奇道:“侯爷不在院子里吃早饭吗?”
小林氏若无其事地笑道:“侯爷在跟老夫人吃早饭呢,母子俩个许久没见面,趁着请安亲热亲热。宋妹妹快吃吧,不能饿着孩子。”
宋姨娘赧然地笑了笑,她豪爽惯了,向来是有疑惑就问,生怕小林氏不喜她多嘴,因此吃早饭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小林氏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