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个儿都舍不得弄坏,傅焕云那个孽障竟然给打烂了!
现在从傅冉云口中得到搬回遗物的证实,定南侯不禁对小林氏母女三人都产生了厌恶之感。
小林氏暗瞪了眼傅冉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现在不能说话,因为案子涉及到她的亲生女儿和继女,偏偏两女儿处在对立面上,她一旦开口,定南侯肯定会以为她偏心傅冉云。世人常说,后娘难为,小林氏真真体会到了,对后娘这个身份的厌恶更深一层,她若想摆脱这个身份,只有杀掉傅凌云。
本来这个计策目的并不在杀死傅凌云,只是想让定南侯对傅凌云失望而已,这样以后傅凌云死了,定南侯才不会怀疑她。
傅凌云瞅了眼那支头花,起初她并没在意,但听完定南侯和傅冉云的话后,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已经对傅冉云彻底没感情了,相比傅冉云激动的大吼大叫,她只淡淡地说:“若非父亲和二妹妹提醒,我压根忘了这支头花。二妹妹,当初从你房里拿回我生母的遗物时,并没有这支头花,想来是你记错了。你若不信,可以让韩嬷嬷和你院子里的辛嬷嬷对册子。”
说来,这支头花的确不是从傅冉云手中拿到的,而是从碧桃手里拿到的,傅冉云当时不忿傅凌云拿回大林氏所有的遗物,就让碧桃悄悄将头花藏起来,碧桃竟然大胆到偷偷将头花托人卖出府,被韩嬷嬷无意中看见了才买回来。
现在碧桃拜托的那个下人已经被老侯爷在察觉小林氏私置产业时发卖了。
定南侯直接略过傅冉云的意见,扬声吩咐道:“把辛嬷嬷叫来,韩嬷嬷,你去将册子拿过来吧。”
梨蕊院的账册都由铃兰管,韩嬷嬷抚着额头应诺,扶着铃兰出了永香院。
定南侯又问:“二弟妹,这支头花从哪里搜出来的?”
傅二夫人抿唇说道:“是从翠雀房里搜来的。”
被两个粗婆子押着的翠雀哭道:“侯爷,夫人明察啊!那不是奴婢的头花,奴婢根本没见过这种头花!”
之前翠雀一直被关在她自个儿的房里,没人能将头花放在她房间里,这支头花就是翠雀的,所以,定南侯等人不约而同将翠雀的哭喊当作耳边风。
傅冉云也坐不住了,她瞪了眼被扣在地上的碧桃,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死丫头!碧桃明明说卖了头花,怎么又会出现在侯府里?
小林氏知其就里,忙朝傅冉云使眼色,傅冉云知道碧桃和布纹是保不住了,只好将事实道出,抢在定南侯前头开口说道:“父亲,这支头花的确已经不是我的,当初大姐姐要将送给我的东西全部要回去,我心生气愤,就将头花藏起来,可我不敢戴,就让碧桃偷偷卖到府外,我真的没有拿这支头花贿赂翠雀啊!父亲,你要相信我!”
傅冉云越说越激动,她生怕被人冤枉,与谋害宋姨娘母子俩相比,她因为气愤藏了长姐一支头花真的不算什么,因此,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到最后一句时甚至有些尖利刺耳。
定南侯到现在为止已经不指望傅冉云这个外表乖巧的女儿能给他留什么脸面了,他淡定地听完傅冉云的哭诉,转向碧桃问:“碧桃,你来说说,这支头花到底是怎么回事?”
碧桃眼里浮起一丝绝望,喏喏地说道:“就是二姑娘说的,奴婢将头花托张婆子卖了,换了一百两银子。”
“张婆子是谁?”
碧桃眼泪落了下来:“张婆子原先看守二门,后来被老侯爷发卖了……”
意思就是没人给她的话作证。
定南侯面沉如水,哼了一声问道:“冉云?”
傅冉云脸一鼓,正要开口,傅二夫人派出去寻找黑珍珠的人回来了,小丫鬟手里托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珠子,傅二夫人迅速让人去宋姨娘房里要来那柄碧玉如意,跟碧玉如意里面的黑珍珠品相大小一致。
这证明,滨旋没有说谎。
既然滨旋没说谎,那么说谎的那个人就是翠雀,翠雀萎顿在地,浑身瘫软,两眼发直,傅四夫人啐了她一口:“眼皮子浅的东西,一支头花就收买了你!”
定南侯手捏成拳头,大林氏所有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无价之宝,可傅四夫人嘴里却是如此低廉,而傅冉云更过分,说卖就卖了。
傅冉云心中矛盾至极,翠雀说谎,那么就是碧桃有嫌疑,她恨死了滨旋,现在却不得不舍弃碧桃和布纹,她硬起心肠厉声问:“碧桃,布纹,难道真是你们陷害宋姨娘?你们说,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初你说那支头花只卖了五十两银子,我这么信任你,你却欺骗得我这么惨!”
定南侯迅速吩咐道:“再去搜查碧桃和布纹的房间!”言罢,他凌厉地瞪着地上的碧桃,接着说道:“一旦确认是你们做的,我会将此事上报官府,你们和你们的家人谋害主家,砍头的话一个都跑不掉!”
碧桃微怔,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果然,她成为了小林氏和傅冉云的弃子。她会跟张嬷嬷她们一样,死了之后连张破席子都没有。而且她的父母也跑不掉被杀被卖的命运,小林氏的承诺成了摆设。
布纹心里的想法与碧桃相同,虽然小林氏在朝她使眼色,但是她们都不是懵懂无知的小丫头,当初张嬷嬷她们家人的下场在眼前摆着呢,但她天性畏怯,只管朝碧桃看,嘴里硬是无法蹦出一个字。
碧桃脑海里疯狂地弥漫着报复的念头,与傅冉云对视的眼睛渐渐变得狠毒,凭什么,都是人生父母养的,难道她天生命贱,活该被人利用完就扔去保护那个推她进火坑的人吗?
“不,侯爷,不是奴婢的主意,是二姑娘命奴婢做的!奴婢跟宋姨娘无冤无仇,奴婢为什么要害宋姨娘啊!”
碧桃此言一出,整间屋子里的人都静了下来,小林氏眼底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大声呵斥道:“碧桃,休得胡言乱语!你要知道,攀咬主子会罪加一等!”
碧桃无视小林氏的威胁,罪加一等?反正都是死罪,罪加一等难道还能让她死两次不成?她指着布纹说:“侯爷不信,可以问布纹!布纹,你快告诉侯爷真相。”
定南侯回眸瞪了欲开口阻拦的小林氏一眼:“你给我闭嘴!现在堂上没有你说话的份儿,再插言,就给我滚回你自个儿的院子去!”
小林氏的心碎了一地。
定南侯心里翻江倒海,他心里无比痛悔怀疑了傅凌云,他必须给傅凌云一个交代,这个女儿受的委屈太多了。
定南侯坐在主位上,绷着脸问:“你们倒是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冉云站起身要闹,定南侯给傅老夫人送他的丫鬟丢个眼色,那两丫鬟迅速将傅冉云推出永香院,送到寿安堂交给徐嬷嬷看管。小林氏想追出去,却又担心永香院的审问再生变故,只能钉在椅子上不动。
跳脚的傅冉云被送走,永香院安静多了,布纹这才开始吞吞吐吐地陈述:“两天前……辛嬷……嬷吩咐碧桃和奴婢在雪中做实验,看看水洒在雪地里多快……能结冰,然后二姑娘就将昨儿个的安排告诉我们俩。碧桃姐姐故意撞倒韩嬷嬷,拽掉韩嬷嬷的耳环,我们俩从菊蕊院取礼物回来时,将水洒在雪地上做成冰面,然后把耳环扔在旁边的雪地里,翠雀是给我们望风的。碧桃姐姐在冰面附近做了记号,下雪之后,那冰面上落了薄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们和宋姨娘从梨蕊院出来时,二姑娘故意和宋姨娘说话,将宋姨娘挤到有冰面的地方,接着宋姨娘就滑倒了。”
布纹越说越顺,越说越快,说到后来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满是悔意,可惜大错已经铸成,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小林氏立马从布纹的话里找出漏洞来:“侯爷,那只烧红玛瑙耳环已经证明不是韩嬷嬷的了,布纹在说谎!”
布纹哭成泪人儿:“奴婢没说谎,碧桃姐姐的确拽了韩嬷嬷的耳环!奴婢也想不通为什么韩嬷嬷的耳环会出现在寿安堂!”
恰好这时候韩嬷嬷和辛嬷嬷碰到一起进了永香院,韩嬷嬷听了这话,扑通跪在地上,僵硬着脸说:“老奴有隐瞒之罪,烧红玛瑙耳环和南红玛瑙耳环都是奴婢的。”
众人大惊,傅四夫人纠结着眉头说:“韩嬷嬷,你们把我绕晕了,你怎么有那么多耳环?还都是相似的?”
小林氏神情稍松,眼中闪过冷芒。
韩嬷嬷说道:“大夫人给奴婢的首饰何其珍贵,奴婢怕弄坏了就打了一对相似的烧红玛瑙耳环。那天,奴婢先戴的是烧红玛瑙耳环,不想,在去寿安堂的路上发现丢了一只,老奴就将贴身藏着的南红玛瑙耳环换上。后来那只耳环掉在寿安堂,却是奴婢万万没有想到的,而奴婢更没有想到,奴婢那天压根没从梨蕊院右边走过,耳环竟掉在了宋姨娘摔倒的地方,奴婢自知无法脱罪,就欺瞒了有两对耳环的事实。老奴罪孽深重,请侯爷和各位夫人惩罚老奴,老奴绝无怨言!可若是说老奴谋害宋姨娘,让大姑娘名声受累,老奴情愿以死证明清白!”
傅凌云起身求情:“父亲,各位夫人,韩嬷嬷是为我的名声着想,而且她也想揪出真正的凶手,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她是我的奶嬷嬷,如果要惩罚韩嬷嬷,我愿意代替韩嬷嬷受过!”
小林氏抓住傅凌云的话柄,嗔怪地说:“凌丫头别这样说,你是千金之躯,韩嬷嬷不过是奴婢,你为她接受惩罚,这不是乱了规矩吗?韩嬷嬷也不敢这样不分尊卑上下。对吧,韩嬷嬷?”
韩嬷嬷低眉顺眼地垂着头:“夫人说的是,老奴的错怎么能让大姑娘为奴婢受过。”
傅凌云义正言辞地说道:“那个凶手,不管是碧桃、布纹,还是二妹妹,最终的目标都是我,韩嬷嬷是受了我的牵连!所以,我为韩嬷嬷受过是理所当然的。”
小林氏一噎,还没下定论谁是真凶呢,傅凌云这个贱嘴巴,她恨不得给她撕了!
定南侯出声道:“好了,韩嬷嬷有苦衷,她的行为没有干扰案子的进展,而且她也是被人陷害的,但是不能因此就说韩嬷嬷完全没有错,韩嬷嬷的事先放一放。”顿了下,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威严:“辛嬷嬷,布纹和碧桃都说,你和二姑娘密谋谋害宋姨娘,嫁祸韩嬷嬷,你可有话说?”
辛嬷嬷一怔,傅焕云脸上生了冻疮,她一大早就被傅老夫人叫去帮傅焕云的奶嬷嬷给傅焕云赶制冻疮药膏,刚才才回院子就带着库房册子到永香院来,根本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了眼小林氏,小林氏嘴角抿得紧紧的,紧张地看着她,辛嬷嬷惶恐地回答道:“侯爷,老奴糊涂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密谋,什么嫁祸!”
定南侯冷哼一声,朝碧桃一点头,碧桃就将布纹的话重复一遍,辛嬷嬷恨铁不成钢地怒视碧桃:“碧桃,布纹,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连诬陷姑娘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你们摸摸良心还在吗?你们的父母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