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简南的脸当场就黑了,有种把纪以宁折叠起来放到口袋里去的冲动,最终却是脱下西装外套把她裹住,顺势牵起她的手,“走。”
纪以宁失魂落魄地跟着席简南走了两步,却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甩开了席简南的手,“我不走,我儿子还没找到。”她又要冲回去找睿睿,席简南及时地攥住她的手,“纪以宁,你冷静一点。”
“我……”纪以宁只是觉得圆圆满满的生活被人挖空了一大块,还是挖走了最重要的心脏,她六神无主,“我不能失去他。席简南,我该怎么办?”
席简南清楚地看到这个女人眼里的无助,声音软下来,“去报警。”
纪以宁这才想起人民警察的存在,“对,我应该去报警。我的车呢?”她的眼睛四处转了一圈,这才想起车子在停车场,转身就要跑去停车场,席简南再一次把她拉回来。
“你放开我啊。”纪以宁眼底满是慌乱和焦急,整个人神魂不安。
“你这个状态开车,你很想因车祸进医院?”席简南冷冷地拖着纪以宁走向自己的车,塞上去,让司机开往警察局。
“席简南,”纪以宁惶惶不安地看着席简南,把他的手抓得紧紧的,“警察一定会找到我儿子的对不对?”
她现在只是在找一点心理安慰,席简南看着她半晌,最终说了一个字:“对。”
纪以宁就好像忽然放下心来一样,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紧紧抓着席简南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点希望,只是她自己不曾意识到。
到了警察局,纪以宁飞速下车冲进去,迎面撞上一个女警,女警瞪了她一眼,“发生什么事了啊,匆匆忙忙的。小心点好吧?会撞坏人的!”
“对不起对不起。”纪以宁连连道歉,“警官,我儿子不见了,求求你帮帮我。”在警察面前,纪以宁反而是放任自己流露出了软弱无助的那一面。
女警厌恶地扫开纪以宁抓着她的手,漠然道:“跟我来吧。”
接下来就是例行公事的询问,“小孩多大?什么时候不见的?在哪里不见的?”
纪以宁忙忙回答,“孩子七岁,半个小时前不见的,在……”
“行了,还不到六个小时。”女警合上文件夹,“儿童要失踪六个小时之后才受理,你再回去找找吧。小孩子本来就喜欢乱跑,指不定跑哪儿去了呢。”
“不会的。”在纪以宁心里,警察是最后的希望,如今警察这副态度,她为了儿子自然要抓住她,“警官,我儿子很懂事,从来不会乱跑让我担心。这一次,他是真的失踪了,我求你帮帮我。”
女警大概见多了这样的情况,再一次扫开纪以宁的手,“儿童失踪本来就是六个小时以上才受理,你再找找。现在年轻的父母真不像话,孩子动不动就走丢。”
“六个小时……”纪以宁倏地站起来,椅子跟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她的声音也忍不住高了一个调,“六个小时都够绑匪逃出国了!”
女警的眼神变成了轻蔑,“你以为你儿子是天才儿童啊,绑匪还……”
“你们局长在哪?”淡漠的声音低低地穿透每个人的耳膜,不大,却带来了一股强大的压迫力。
席简南走到纪以宁身边,手放到她的肩膀上,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我的女人。
女警看向席简南,气势顿时就矮了一截,她看着席简南就觉得眼熟,半天后反应过来的时候,局长已经走出来。
情况大逆转,有人看纪以宁淋湿了,甚至给她端上了热茶,她哪里还有喝茶的心思,详细地回答了警员的问题,局长立马成立专案组调查,再三跟纪以宁保证一定会帮她把孩子给找回来。
看着大批大批的警察被派出去做事,纪以宁有些恍惚。现在她什么也不用做了,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回家去等消息,可是她却愈发觉得不安。
走出警察局,纪以宁心不在焉,差点走到大马路上去被车撞到,席简南及时地把她拉回来,塞上车,吩咐司机开回家。
车子开出去很长一段距离,纪以宁才低声说了一句:“我要回我家。”
司机为难地看向席简南,席简南的目光却是停留在纪以宁身上,半晌才说:“去远景路的馨泰嘉园十七号。”
纪以宁坐在车上,车窗外的景物划过她的双眸,她都没有看进去,满脑子都是睿睿现在到底在哪里,他怎么样了,会不会被人虐待。
从她走到后备车厢去放东西再回来,不过就是两三分钟的时候,孩子怎么能消失得这么彻底呢?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出早有预谋的绑架?
纪以宁忽然想起了自己被绑架的事情,关联起来,她内心的恐惧越来越大。
“顾先生,到了。”
司机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纪以宁看向车窗外,已经到楼下了,她打开车门下车,趔趄了一下才站稳,连“谢谢”都不跟席简南说一声就失魂落魄地上楼。
开门的时候,纪以宁有些小心翼翼。以往回来,睿睿总是已经在家了,门一打开她就可以听见他清脆的声音:“妈咪,你回来了。”
她多希望,这次推开门,睿睿也一如既往地叫她。
可是这一次,门打开后,屋内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声音……
第一次,纪以宁觉得这两室一厅的房子真是大,大得有些空旷。
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落了下来,她扶着防盗门慢慢地滑下来,坐在家门口,痛哭出声。
从七年前她在医院里醒来开始就陪着她的孩子,不见了。她最重要的人,不见了。这感觉就好比心脏活生生被人掏空了,她将永远活在迷雾里,走不出去。
像是要把这七年来的泪水都流出来一样,纪以宁抓着门把,哭得一塌糊涂。
席简南刚从电梯里出来就听见纪以宁的哭声,拐了弯就看见她坐在门口,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他走过去,心里面忽然滋生出来一股异样的感觉,好像……跟纪以宁此刻的感觉是一样的。
席简南无声地站在纪以宁身后,手伸出去,好几次快要触上纪以宁的肩头时,又缩了回来。
这个女人就是已经倔强到了这种地步,在他的面前咬着牙坚持,怎么也不肯让泪水落下来,一个人的时候,却连家门都进不了就开始痛哭。
这到底是因为她太倔强,还是因为他?
许久,纪以宁一直把脸深埋在膝盖里痛哭,席简南也不曾离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席简南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警察局那边打来的,说从商场停车场进出口的监控视频里找到一辆可疑的车子,孩子很有可能在里面,目前正在追踪。
纪以宁愣愣地看着身后在接电话的席简南,既然被发现了,也就没有忸怩地掩饰自己的眼泪,只是问:“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从你哭开始。”席简南的声音淡淡的。
“……”纪以宁并不记得席简南是跟着自己上楼的,那时候电梯里面明明只有她一个人。
被纪以宁疑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然,席简南别开目光,跟她复述了一遍警察的话。
纪以宁“嗯”了声,看席简南的目光更加疑惑,“你怎么会上来?”
“我不上来怎么把消息告诉你?”席简南危险地看着纪以宁,他的话纪以宁一时也找不到漏洞,低着头“哦”了一声。
席简南一边庆幸她没有继续问下去,一边却又觉得,他上来告诉她这么重要的消息,她只是“哦”一声,这也太……漠视了。
就在这时,纪以宁抹去脸上的眼泪,但是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泪又落下,情不自禁地说:“以前我回家的时候,他总是已经在家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失去他。那就跟要了我的命一样,没有他,我活不下去。”七年,她为了睿睿而努力,为了睿睿而打拼,活着就是为了睿睿。如果失去睿睿,她等于是去了自己。
有一个人在纪以宁心里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位置,席简南心里竟然有些无法忽视的异样感觉,他把纪以宁从地上拉起来,命令,“跟我走。”
纪以宁摇了摇头,“我要在家等睿睿回来。”
这种情况下,把失魂落魄的纪以宁一个人留在家,席简南不知道她会怎么度过这个夜晚……
劝人的话席简南说不出口,威胁的话倒是倒背如流:“事情有进展的话,警察局的人会给我打电话。纪以宁,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纪以宁看着席简南,她的眼睛是很漂亮的桃花眼,此刻蕴着一层雾水,眼神哀怨,怎么看都是招人疼的类型。可是她脸上的倔强,无人敢恭维,所以席简南对她一直都是狠心的。
就像此刻,她用这种眼神看着席简南,席简南还是没有半分心软。
犹豫了片刻,纪以宁还是跟着席简南走了。
路上又接到警察局打来的电话,说睿睿果然就在那辆车子里面。
纪以宁大喜,以为睿睿找到了,可是警察局的人又说:那辆车开到外环的一个高架桥下就被弃了,线索暂时中断,警方在找全新的线索。
挂了电话,纪以宁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席简南看着把头靠在车窗上的纪以宁,好像那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丝毫不怀疑,如果那个孩子找不回来了,纪以宁也会不活了。
半个小时后,席简南家到了,纪以宁机械地跟着席简南下车,一进门就把还没下班的陈嫂吓到了,忙忙去给她拿了身干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