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太专注,席简南很快就察觉,看过来,见床上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睛,搁下笔记本电脑,疾步走了过来。
“有没有哪里痛?”他边说边倒水,神色里浸入了夜色的温柔。
纪以宁看着席简南,忽然就有了撒娇的底气,低低地哀嚎了一声,“全身都痛。席简南,我到底断了几根骨头。”
“左手骨折,右腿软组织受伤,身上有几处淤青。”席简南在水杯里插上吸管递到纪以宁嘴边,“待会吃两片止痛药,不要乱动,有事叫我。”
纪以宁喝了小半杯水,又听了席简南的话含了口水在嘴里,张开嘴,跟席简南丢进来的止痛药一起香入腹。
“饿不饿?想吃什么?”席简南放下水杯问。
“有点。”纪以宁沉吟了片刻,抬起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席简南,“我想喝粥。”
席简南心里一动,心甘情愿地站起身来,“等等,我很快回来。”
语毕,他的身影也已经消失在病房内。
纪以宁这才反应过来,这三更半夜的,他上哪里去给她弄粥?所有餐厅都该关门了吧?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感觉……真不赖。很容易让人迷恋,沉沦……
在英国七年,她不是没有受过伤,但是身边没有人,久而久之她就养成了痛而不言的习惯。
可是现在她有了席简南,可以肆无忌惮地喊痛,可以在凌晨三点要求喝粥。
她会不会被宠坏?
三十分钟后,席简南带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回来了,纪以宁看了眼餐具上的标志,出自本市有名的一家粤菜餐厅,但是这个时候,这家餐厅早就打烊了啊。
不用说,肯定是席简南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下去,主厨就被半夜三更挖起来熬粥了。
泪……
苦逼的主厨。
“怎么?”席简南被纪以宁的眼神弄得不明就里,“你不喜欢这家的粥?”
“喜欢喜欢!”纪以宁忙忙点头,她要是说不喜欢,席简南估计马上会去骚扰第二家酒店,明天起来这事一经宣扬,她就成了恃宠而骄的jian妃了。
席简南像是松了口气,把纪以宁的床头升高,又将移动桌子拉过来,试了试粥的温度说:“还烫,不是很饿的话等凉一点再喝?”
看着他的小动作,听着他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话,纪以宁的鼻子有些发酸,“嗯”了声,怕自己说出什么傻话,只好转移注意力,“我从郊区回来的时候,刹车和方向盘都失灵了……”
“警方说是制动液过少的原因。”
“又是刘倩亚?她不是被你送进警察局了吗?”纪以宁不会相信事故原因真的是制动液过少,席简南的车子有专人定期保养的。
“跟她脱不了关系。”席简南把纪以宁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她耳后,“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他们不会再有机可趁了,我保证。”
这是……关于守护的承诺?
有一种微妙的甜蜜慢慢地绕满了整个心脏,纪以宁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就连身上的疼痛在慢慢减轻,不知道是心情变好还是止痛药起了药效。她笑着说:“嗯,我相信顾大总裁。”
“聪明的选择。”席简南拿起小调羹在瓷碗里搅了两下,“手术后你哥和许慕茹他们来过了,许慕茹让我告诉你,你儿子回来了,明天中午到。”
“……”纪以宁的眉头皱到了一起。
“怎么?不高兴?”
“慕茹不该告诉睿睿的,他护短,什么都可以忍,就是容不得我受伤。”纪以宁为此欢喜也为此忧。
“哦?”席简南饶有兴趣地牵了牵唇角,“我有点期待见到他了。”
可是纪以宁不太期待在受伤的情况下见到睿睿,叹着气喝完了整碗粥,席简南收拾了餐具,把床头放了下去,“睡吧。”
“睡不着。”纪以宁享受着席简南的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服务,又皱眉。
“还痛?”仿佛痛的人是自己,席简南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有一点点。”纪以宁壮着胆子要求,“席简南,听说对付疼痛最好的方法就是转移注意力,要不你做点什么转移我的注意力吧。”
“我也想‘做’点什么。”席简南刻意咬重了那个字,若有所指地扫了一眼纪以宁,“但是你的条件好像不允许。”
“……色胚!”纪以宁咬了咬牙,“席简南,你唱首歌吧,《义勇军进行曲》?”
“……”席简南的脸黑了,这个应该叫纪小五过来唱!
“要不给你给我讲个故事?嗯,《小红帽》那样的也可以!”纪以宁自认为已经把要求放得很低很低了。
“……”
席简南的脸更黑了,居然要求他讲《小红帽》?很好!
他挑着眉,“纪以宁,你是不是很想我堵住你的嘴巴?”
“……”
纪以宁乖乖闭嘴了,只是幽怨地看着席简南——靠,凶什么凶,老娘受伤还不是因为你!?
席简南在纪以宁的眼神控诉中软下了肩膀,“除了唱歌和讲故事,我都可以答应你。”
可是除了这两样,还有其他方法能让人入睡吗?
纪以宁想不出来了。
那就……变相地讲故事吧。
“席简南,我包里有剧本,你拿出来念吧。这不是讲故事,你得答应我。”
“……”席简南想上去堵住纪以宁的嘴巴,但是想起自己的话,还是咬着牙拿出了剧本。
纪以宁乐了,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准备接受席简南的催眠,却听见他在念剧本之前说:“纪以宁,别高兴得太早。套句纪小五的话,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纪以宁睁开眼睛,想了想,一个很乐观的念头浮上脑海——“那是以后的事!”
席简南咬了咬牙——蠢女人,看他以后怎么收拾她!
接下来,席简南真的坐在纪以宁的床边念起了剧本。
他的声音和人一样,显得有些清冷,但是却覆盖不了声音里的那抹磁xg,低低沉沉的,悦耳动听,能让人不自觉地专注去听他的话。
在这样的深夜,让人……莫名心安。
纪以宁在一股满足感的包围中,忘了疼痛,渐渐的陷入了熟睡。
席简南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慢慢地收了声。
病房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纪以宁平稳的呼吸声,席简南轻叹了口气——
蠢女人。
合上剧本放好,席简南给纪以宁掖了掖被角,重新坐回沙发上,继续刚才的忙碌。
这个周末,他本该和纪以宁一起平静地度过,却被朱家的人破坏了。
不要朱家人付出代价,怎么符合他睚眦必报的作风呢?
夜未央,这件事也远远没有结束。
忙碌完,席简南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的时候,东方已经露白。
天亮了。
他关了电脑,整理了一番桌子上的资料,推开陪护房的门,在远不如家里的小床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熬了一夜,入睡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一方天地,两个人,俱睡得香甜。
太阳慢慢地升起,绽出晨光,驱走了每个角落的黑暗。
纪以宁在晨光漫过眉睫的时候睁开了双眸。
她吃的止痛药本来就有安神助眠的效果,加上这段时间以来确实休息得不怎么好,这一顿饱觉醒来,身上每个细胞毛孔都是满足的。
舒服地呻吟了一声,她活动着脖子顺便在室内找席简南的影子,却只找到他的电脑和文件,又看了看时间,十点多了。
特护端着早餐进来,纪以宁在她的帮忙下洗漱了一番,吃了早餐又吃药,接着接到许慕茹的电话,睿睿从悉尼直飞s市的班机到了,机场的工作人员帮他叫了出租车,他现在在来医院的路上。
特护听到了纪以宁的电话内容,微微张了张嘴,吃惊地说:“你还这么年轻,儿子肯定也不大吧?一个人从澳洲坐飞机回来就算了,还一个人打车来医院?”
纪以宁干笑了两声,唐睿小朋友超过年龄的事情做得太多了,她从吃惊到淡定再到习以为常,已经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医院这么大,睿睿能找到她的病房吗?是不是该叫个人去接?
正想着,席简南推开陪护房的门出来,对上纪以宁若有所思的目光,蹙眉,“怎么?”
纪以宁笑了,笑得灿烂明媚……
拿着纪以宁的手机离开病房,席简南越想越不明白。
为什么会答应纪以宁去接那个孩子?
他长这么大,只有别人接他的份,从来没有接过任何人。
可是纪以宁要他去接一个小孩子,他竟然答应了。
心情,竟然还有点微妙的紧张。
一个小孩子让他紧张了?
见鬼了。
乘着电梯到住院部一楼,他刚想走出去,忽然听见服务台那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护士姐姐,能帮我查查我妈咪住在几楼的病房吗?嗯,她叫纪以宁,唐朝的唐,以宁的以宁。”
清脆悦耳的童声,干净得像深山里的泉水般一尘不染,恍若天籁。
这声音……
席简南看向服务台,那个熟悉的背影映入了眼帘。
上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在学校和他分开后,连纪小五那些人发来的骚扰信息都不理会的他,还跟他在微信上聊过两次,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
“在十五楼,1510,记住了哈,上楼小心哦。”护士查到纪以宁的病房,心里实在喜欢睿睿,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要不要姐姐找个人送你上去呢?”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谢谢姐姐。”睿睿笑着,拉着小小的行李箱转了个身,目光正好和席简南对上,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