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邀请参加宴会的赌场贵宾们，陆陆续续进入大厅。
阿大也跟着黄翟来到大厅。
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角落待着的阎非天，阿大的双眼一亮，快步走向自家少爷。
“少爷，我回来了。”阿大弯腰在阎非天的耳边报告道，“你要我帮忙处理的事都完成了。”
“辛苦了。”阎非天点点头，森冷的视线一直注意着正对面与黄翟交头接耳的罗曼。
她在先前给了他金色筹码后，又给了他关于武澈的重要情报——德新街上一栋洋房的地址。
那里藏有刘易然与武澈协定中最关键的部分。
“拔除武澈的势力，扶持武莲成为寅虎堂堂主。”她直言不讳自个儿的目的，“我们利害一致呢，林少爷。”
利害一致是么？回忆起她在过道上说的话，他勾唇冷笑。
她总有一天会后悔此刻对他的“容忍”。
收回注视罗曼的目光，阎非天望向身前的长方形餐桌，上面摆满着精致美味的佳肴。
“少爷你不吃吗？”阿大端着一盘堆得像小山般高的烤肉，转向神色冷凝的阎非天。
“我没胃口，你吃吧。”那个女人在附近的时候，他哪有心思品尝美食。
面对她时，他一直克制着内心汹涌的感情，其中有深深的恨意，亦有独占她的冲动。
在登上十二众大统领的位子之前，他以辰龙帮干部，后来是帮主的身份，偕同她参加过无数次这样的宴会。
不爱应酬的他，总是由她出面交际，而自己站远离人群的地方，凝视她翩然的身影，握着酒杯低啜。
而如今，同样是看着，她还是她，他却沦落为坐轮椅的废物。
“我去甲板上透透气。”阎非天掉转轮椅的方向。
“少爷，外面风大。”阿大的劝阻没让阎非天回头，“少爷，我送你出去。”
“不用。”阎非天拒绝了阿大的好意，“我自己来就行。”
推开大厅另一面的门，外头就是露天甲板，还配套搭建着一个游泳池。
闪亮的霓虹灯，随着夜晚的海风在头顶上方荡漾。
凝望漆黑如深渊的夜之海，阎非天的眼底一片幽深。
“非天。”柔美的嗓音自记忆中飘向耳畔，“你怎么一个人待在甲板上？”
“船舱里人多。”前世的他倚靠着甲板的栏杆，任由夹杂着盐味的海风拂过面颊。
“你就那么不喜欢接触其他人么？”她挨着他，头枕向他的臂膀，轻轻地问。
大手揽住她的肩头，他拉近她的娇柔的身躯，低头紧贴着她的耳朵低语：“与其应付一帮笨蛋，我倒希望和你两个人回床上打发时间。”
“你就放过我一晚上行不行。”她娇嗔地拿手肘击了击他的腹部，“免得别人以为我给你下了什么蛊。”
“原来你没下吗？”他捉住她的纤手，将她握于掌中，“使我变成跪倒在你□□的俘虏。”
“倘若是别的人敢这么说。”她柔若无骨地靠向他的胸膛，仰起娇俏的脸，微微笑道，“我就让他再也不能贫嘴。”
闻言，他用手臂搂紧她的腰：“你舍不得那样对我。”
“舍不舍得，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在他深究她的话前，她已回过身踮起脚尖，贴上他被海风吹得生冷的唇……
与她的回忆，褪去外面包裹的糖纸，里头是散发着恶臭脓液的烂肉。
无论如何努力，他都刮不干净。
缓缓地阖上眼，他的心恍如沉进海中。
“林少爷，你一个人在外头看海？”熟悉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
当脑海里想念的人活生生地出现在他身侧，他蓦地张开变得锐利的隼眸。
“吹吹风，保持头脑清醒挺好的。”他头也不回地用平静的机械音答复她。
“人啊难得糊涂，清醒有时候反而是坏事。”罗曼意味深长地俯瞰表面平和，暗流汹涌的大海。
深蓝近乎黑色的海，仿佛融入广袤无垠的夜空，分不清彼此的界线。
“两个人在一起，一个清醒一个糊涂，糊涂的那个岂不是很不幸？”阎非天话里有话地看向走近围栏的罗曼。
“这么说来林少爷是不愿意做糊涂的那一个？”她侧身倚着栏杆，媲美星辰的眼眸静静地凝睇轮椅上的他。
“被清醒的那一个耍得团团转，到头来一场空。”他回望她幽暗若子夜的眸底，“简直像傻瓜一样。”
灼热的眼神浓烈得好似他就是那个傻瓜。
她有些讶异地盯着他：“林少爷小小年纪也受过情伤么？”
“称不上伤口。”他云淡风轻地回避了她的追问，“只是读过一些痴男怨女的故事……”
“林少爷涉猎颇广呀。”她掩嘴轻笑，试探地开口，“我差点以为是你自己经历过什么。”
“我不过是一个孩子，能经历什么呢？”他气定神闲地反问，脸上的表情并未露出任何破绽。
她垂下双臂，素手搁向涂着白漆的冰凉栏杆。
悠扬的海风吹起她用一根发钗挽着的柔顺秀发。
白皙的脖颈映衬着璀璨的灯光，令旁人见了不免心醉神迷。
不止阎非天如此想，摇摇晃晃迈出大厅来到甲板的老男人也被罗曼的美貌吸引。
“哎哟，哪来的美人。”喝得醉醺醺的老男人不请自来地往罗曼站的方向大步踏近，“一个人待这很寂寞，是不是？”
老男人完美地忽略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他酒气熏天地伸出毛茸茸的手，想摸一摸美人俏丽的脸蛋。
罗曼一个闪身，避开老男人的揩油。
她躲避的举动引起这位老男人的不满与抗议
“美人你别躲啊！伺候好我，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老男人着急地抓住罗曼的肩膀。
斜睨着这只碰触她的油腻腻的手，轮椅上的阎非天不悦地眯了眯眼。
但他不打算出手帮罗曼。
因为他清楚她能自己解决这种情况。
所以她为何还不弄断这个家伙的左手？阎非天闷闷地瞪着纠缠着罗曼的老男人，还有娇颜依然带笑的罗曼。
后者似乎没把老男人轻薄的举动放在眼里。
而老男人显然误会了罗曼的反应，他将她的默不作声视为她愿意顺从自己。
“美人，真听话，让我奖励奖励你。”说着，老男人嘟起油光发亮的嘴唇直直朝着罗曼的脸蛋凑近。
罗曼还未闪躲，阎非天就忍无可忍地抡起拳头，用力击向老男人的下腹。
老男人吃痛地捂住受创的脆弱处，踉跄着向后退了两大步。
“你…你……”老男人指着面无波澜的阎非天，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小兔崽子居然敢对我动手。你活…活得不耐烦了吗！”
阎非天抬起头，森寒的眸光冷冷地射向老男人：“是谁活得不耐烦了？”
明明是一个小鬼头却浑身散发着教人胆怯的气势。被阎非天震慑住的老男人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地反呛：“当然是你这臭小鬼！你给我当心点，我绝不会放过你！”
受到威胁的阎非天只是轻哼一声，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小鬼，你看不起我么？”或许是酒壮怂人胆，老男人恼羞成怒地上前欲揪住阎非天的衣襟。
立于他身旁的罗曼，秋水似的眸底掠过丝丝兴味，而后朝着老男人身后轻瞥了一眼。
电光火石之间，戴着面具的瘦高男子伸手拽住老男人的胳膊，将他拉离了阎非天的面前。
“我来晚了么？”黄翟笑着问。
“有点儿。”罗曼莲步轻移地迈向被黄翟制服的老男人，俯首在他的耳边轻声低喃了几句。
老男人的神情霎时由红变白。
接着，罗曼淡淡地吩咐黄翟：“带他走吧。”
“好。”黄翟依言拖着突然失魂落魄的老男人走回大厅。
目送黄翟架着老男人离去，阎非天望着笑容未改的罗曼：“罗小姐和他说了什么？”
“我说我认识他是谁。”罗曼挨近坐着轮椅的阎非天，两手抵在轮椅的扶手上，她前倾着身子。
属于她的馨雅体香，充斥在他的鼻息间。
曾经因她而碎心脏，难以自持地加快了速度。
“我掌握了宾客的全部名单，身为官员的他一定不愿意曝光自个儿的私生活。”罗曼居高临下地俯视看不出情绪起伏的阎非天，然后嫣然一笑，“这次聚会，我们都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呢。”
“我该祝愿罗小姐心想事成么？”他大概了解她会拿这些上流社会的人士作何文章。
这般看来大厅里醉生梦死仍沉迷享乐的贵宾们，已经是她砧板上待宰的羔羊。
而提供给她名单的子鼠会会长刘易然，恐怕成了她的入幕之宾。
思及此，阎非天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他一点也不想去猜，她用了什么有效的方法“驯服”了刘易然。
那只会使他恼火得无处发泄。
对他复杂心绪一无所知的罗曼，疏离又亲密地贴近他冷峻的脸颊，礼貌地道别。
“林少爷，我也祝你梦想成真。有缘再会。”
语罢，她优雅地转身，走出他的视野。
直到她的倩影消失不见，他才松开原本攥紧的长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