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小狼狗复仇记 > 黎明之前
    “我不是罗小姐,我叫牡丹。”牡丹摇着头否认了阿大的称呼。

    雨滴顺着柔软的发丝淌落向她削瘦的肩膀,她只穿着单薄的裙子赤脚地站在潮湿冰凉的地面上。

    镇定剂的效果仍未完全褪去,她光是不动也会感觉头晕目眩。

    凭着意志力,以及对庄园的熟悉,她才得以避开巡逻的护卫逃入森林中。

    “牡丹小姐?你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阿大端详着牡丹那张苍白的容颜,她长得和那位罗曼小姐一模一样。

    “你也认识罗曼?”听到阿大提起了耳熟的名字,牡丹张大眼睛。

    “不是我认识,是我家少爷认识。”怕牡丹着凉的阿大,脱下自己的雨衣和外套递给了她,“牡丹小姐,你若不嫌弃先穿上我的衣服吧。”

    “谢谢。请问你怎么称呼,你家少爷是哪位?”牡丹有些期待地问道。

    “我叫阿大,我家少爷姓林名……”

    阿大还没说完,牡丹便欣喜地接过话茬,连连发问道:“是林博吗?你家少爷的名字?”

    “对。”阿大愣生生地点头。

    “我认得你家少爷,他…他是我的朋友。”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牡丹只得称自己是林博的朋友。

    “哦哦,那牡丹小姐你为何在这种林子里?”尽管牡丹长得美若天仙,但经过玫瑰那件事以后,即便遇上美人,阿大也不敢掉以轻心。

    “我刚从庄园里偷跑出来。”牡丹垂下眉目,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他们头顶上的枝叶上,“那些人应该是来抓我的。”

    “原来如此。”眼见雨越下越大,而那帮打手很可能折返,阿大提出了先离开这里找个地儿躲雨的建议。

    布满浓雾的密林,雨依旧下个不歇。

    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阿大搀扶着牡丹,每一步都走得很仔细。

    “小心点。”阿大提醒着吃力跟上他步子的牡丹。

    “疼。”牡丹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阿大赶忙停住,低头一看,印入眼帘的是她踩在石子上磕出血的双足。

    阿大于心不忍地说:“牡丹小姐我来背你吧。”

    “不用,我能行。”牡丹想也没想地直接拒绝。

    “这样能快点。”阿大找了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不然那些人回来就糟糕了。”

    “好吧。”思索片刻,牡丹点了点头。

    阿大手脚轻柔地背起牡丹,带着她找寻躲雨的地方。

    也许是雨声过于嘈杂,阿大和牡丹皆未发觉有一道影子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

    谢天才的公寓,扫地机器人仍不知疲倦地在堆满杂物的客厅里来回移动,时不时就撞上什么桌脚,柜角。

    “信号中断了……”谢天才烦躁地挠挠后脑勺,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我需要调试一下联络器,那儿有红茶粉,你们可以边泡茶边等。”

    谢天才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摆在茶几上的茶罐。

    “我不喝茶。”重新清洁完伤口,将纱布缠上腹部的尹哲从沙发上站起身,“我去阳台望风。”

    “我也去阳台透透气。”阎非天拄起单根拐杖,跟着尹哲走出房间。

    推开通往阳台的门,冷冽的风便迎面扑来。

    外面的天空依旧阴森,距离天亮还有一些时候。

    “你不必在这吹风。”尹哲拿出他随身拎着的狙击.枪架起。

    公寓周围很安静,透过狙击镜尹哲暂时未发现任何可疑车辆或人物。

    “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进入组织?”阎非天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起,“凭你的身手,效忠谁都行吧?”

    “林少爷谬赞了。”尹哲顿了顿,“我只想效忠大小姐。”

    “她对你有恩?”阎非天试探道,“还是她手里有你把柄?”

    “大小姐给了我很丰厚的报酬。”尹哲避重就轻地开口。

    他在说谎。阎非天觉察得出尹哲没讲实话。

    不过足够了。

    阎非天已明白尹哲不可能被他收买,为他所用。

    如果尹哲找的借口不是这般普通,他或许会试试劝服他。

    但尹哲的话里,罗曼仅仅给了一笔报酬就让他为她出生入死,可见尹哲对罗曼的忠心远非金钱能衡量。

    阎非天思忖着,他与罗曼朝夕相处十年,却对她暗中建立组织这一事浑然不觉。

    而网罗培育这些高素质的暗杀者,一朝一夕根本做不到。

    所以罗曼究竟何时就开始谋划这一切,她还有什么秘密是他不清楚的呢?

    阎非天无声地发问,回应他的只有黎明前仿佛末日般的死寂。

    二十年前的梦魇网住了陷入昏睡中的罗曼。

    背对她站着,身形高大威猛的男人是她的养父罗毅。

    跪在地毯上受罚的是她,在她旁边看着的人是黄翟,那时他没戴着面具,长着一张与现在全然不同的年轻脸庞。

    “你错哪儿了?”罗毅转过毫无表情的扑克脸,他俯视着她就像瞧着蝼蚁。

    “被巳蛇的人抓走,给营救我的黄翟报了错误的信息。”她一一认下所有过失。

    “然后呢?”罗毅用不轻不重的语气地问她。

    她深知倘若答不好,今儿就别想走出辰龙帮的议事厅。

    “往我饮料里下药的女仆,我已派人处理了。巳蛇想争夺的那块海滨路的地,我不会让他们得逞。”她镇定自若地回答,冷静,不,冷酷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她这一年纪应有的童真。

    “我的女儿,一次失误意味着什么,我教过你。”罗毅走近跪着的她,伸出大掌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输了就死了,死了就再也翻不了身。”

    “难道没有比死更可怕的下场吗?”她随口一问,使得头顶的手掌顿住抚摸的动作。

    “相信我,你不会想了解的。”他说得很轻,几不可闻。

    待她想探究他的意思时,他已留下她大步迈出议事厅。

    “是爱的人全死了,只有自己一个人活着?”站起来的她一边目送养父的离去,一边喃喃细语。

    “大小姐对帮主的过去很感兴趣呀。”身侧的黄翟轻笑道。

    “女儿关心父亲很正常。”她瞥了黄翟一眼,说得理所当然。

    其实不用她大费周章地调查,十二众的人几乎都晓得辰龙帮现任帮主罗毅,在十年前痛失妻儿。

    那之后他意志消沉了多年,直到把还未懂事的她带回帮中,认做养女。

    可那些人并不知晓她真正的身世。

    她也是前不久才得知。

    “黄翟。”她抬头看向身畔的黄翟,淡淡地抛给他一个问题,“如果你有一个仇人,你最爱的女人和你的孩子都因他而亡,你会怎么做?”

    “把他千刀万剐剁了喂狗。”黄翟微笑地答道。

    唔,不意外。她想,接着又问:“若你的仇人有一个女儿呢?”

    “她多大?”黄翟反过来问她。

    “这有区别?”她愣了愣。

    “不同年纪不同待遇。”黄翟勾了勾唇,意味深长道,“大小姐,等你长大就懂了。”

    “我不想懂。”她直觉像方才那样肯定问不出什么名堂,便转换了提问的思路,“我是说在你的全部选项里,有没有收养仇人女儿这一条。”

    听见她的疑问,黄翟忽然沉默了。

    她等了半晌,才听他回道:“大小姐,有的答案不必知道。”

    “不晓得正确答案,那该如何自保?”她风轻云淡地反问。

    伺候她的女仆,皆是养父指派的。有无内奸,养父比她心知肚明。

    可他从来没提醒过她,哪怕半句。

    没错,他是教会她各种生存技能。

    但也是他推着手无寸铁的她,踏进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逼她面对足以一口生吞她的怪物们。

    “父亲他到底是希望我活着,还是盼着我死呢?”

    她仰望破晓前的夜空,轻喃着不会有人作答的困惑。

    “大小姐,等你羽翼丰满的那天,亲自问问帮主不就行了吗。”黄翟似乎想按住她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你说得对。”她柔柔一笑,双眸澄凉倒映着屋内随风摇曳的烛火,“真想快一点自立门户。”

    梦里的场景渐渐改变,那个男人的音容相貌仿若从未远去的浮现她眼前。

    “阎非天。”她端详着这位护住弟弟的哥哥,他有着一对幽绿色的眸子,好似祖母绿般深邃。

    她喜欢他的瞳色,更满意他眼底那股儿不服人的狠劲。

    他缺一个大展光芒的机遇,而她急需一个非同寻常的男人。

    回想起养父与她的对话。

    “我的女儿你已满十八了,也该挑一挑未来夫婿。我觉得寅虎堂堂主的孙子武郎与你年纪相仿……”

    “父亲,我记得十二众的继承人之间不允许联姻。”这是为防止两方势力因紧密结合而变得过于独大。

    “若你看中武郎,嫁过去便是了。”罗毅轻描淡写的话语,令她敛声屏气。

    养父察觉到她背地里拉拢人马,想剥夺她继承权了?

    斩断她与旧部的联系,相当于折了她的翅膀,他再将她打包送给寅虎堂,既同寅虎堂交好,又顺便除掉一个心患。

    养父这是想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呀。

    她表面不动声色地暗忖,也想明了自个儿的处境。

    果然不能对罗毅这个父亲抱有幻想。

    既然他把她当作威胁,那她就得做一做符合身份的举动。

    领回一只噬人的野兽,使父亲的注意力转移向他。

    路过那扇门,她不出意料地望见被众人围殴的阎非天。

    帮里的小弟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动她引荐进帮的人,指使他们的幕后黑手只可能是平日里不苟言笑,严肃着一张扑克脸的帮主。

    她旁观着被人打倒在地,又爬起身来回击对方的阎非天。

    他的拳打脚踢并无章法,只凭着一腔怒火与那宛如凶兽似的野性与残暴。

    下次给他找一个师父吧。她望着众人中间的他,视线忽地撞上他冷森却炙热的绿眸。

    他没向她求救,反而用一种极具侵犯的眼神锁住她。

    她微微一怔,瞬间意识到他想要她。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深深渴望。

    为什么出手帮了阎非天?

    她总不能让他还没发挥作用就被这群喽啰整死了吧。

    随手给了他一把武器,她便回了房,忽略那陌生的情潮。

    在那之前她没亲密接触过任何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罢,虽然产生过好奇,但想想太麻烦了。

    最重要的是她一直未有那方面的需求。

    用身体绑住阎非天这头野兽么?

    不。她摇摇头,敏锐地捕捉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是阎非天。

    打开这道门意味着什么结果,她头一回充满犹豫。

    脑海掠过那双美丽又危险的绿瞳,那时她想的是什么……

    当她回过神,已然在他的怀里。

    他粗鲁地将她压向冷硬的门板,就这么站着长驱直入。

    初始的疼痛教她思路愈发清晰,她是自愿被他拥抱的。

    “非天……”她靠向他的肩头,恍若哭泣的呢喃。

    她并非抱着利用他的念头允许他进入,当然也不能说因为爱。

    若非要找一句话来描述,她更愿意视其为一次尝试。

    只是结局好坏,不由她。

    灯光昏暗的卧室,罗曼缓缓睁开泛水的眸子。

    “你梦见了什么?”长指拭去她眼角的泪花,佘君兰俯首贴近她的耳畔,问得温柔。

    “不是你。”她冷淡地别过脸。

    “别这么生分,你很快会是我的女人。”佘君兰捏住罗曼的下巴,迫使她正对他。

    “哦,佘少主有能力抱女人了?”她笑容可掬地仰视他。

    “啪”的一巴掌,他打偏了她的脸。

    “罗曼,你以为谁害得我?”佘君兰居高临下地按着她,字字如鬼魅阴毒,“我啊,好想听听你的惨叫声,折磨得你生.不.如.死。”

    “我害你?明明是你自己太弱,才会被你父亲……”又一巴掌落向她通红的脸蛋。

    佘君兰怒极反笑地扬唇:“罗曼,你真有本事。我本来最舍不得打你的脸。”

    毕竟那是她身上,他唯一喜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