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莲笃定的态度教阎非天哑然失笑。
他温柔？他自己完全不觉得。
这丫头若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她还会如此肯定地说他温柔吗？他很怀疑。
他不想再轻易信任别人，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女人。
这也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唉。”武莲看着阎非天的神情就猜到他不会信自个儿，“你好好休息，我回寅虎堂了。”
阎非天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走到门边的武莲顿住脚步，她侧过身望向仍坐在床沿的阎非天，“我收到请柬了。”
“什么请柬？”阎非天轻蹙眉。
“阎非天和罗曼婚礼的请柬。”武莲直视阎非天说，“我做糕点的时候，秦守打电话通知我，说婚礼是下周二晚上，地点就在通天塔。”
“……”阎非天神色复杂地沉默着。他和罗曼的婚礼，但新郎绝无可能是他。
那不是他的话，那个“阎非天”会是谁？
不，他应该先考虑新郎究竟会不会出现。
“你要同我一起出席她的婚礼吗？”武莲嘴里的“她”自然指的是罗曼。
“我会陪你去。”阎非天别有深意地说，“我还没见过十二众大统领的真面貌。”
武莲和阿大都走后，阎非天又歇息了一会儿，直至天色完全变暗。
而后他摘掉脖子上的发声器项圈，走进单间浴室冲了一个热水澡。
水声哗哗地流淌过他疲惫的身躯，倘落脚下。
林博这副躯壳很纤瘦，和前世他的强健完全无可比拟。
缓缓阖上眼，任由温热的水覆盖自己，阎非天沉入过去的回忆——…
那双细白的手臂从后面环绕住他的腰，罗曼偶尔会给他这种惊喜，通常在发生了什么好事的时候。
“怎么？今天心情很好？”他一把拉过她，让她陪着他一起淋浴。
“还行。”她抬手搂着他的脖颈，水珠顺势流入她的领口，打湿了她穿的鹅黄色长裙。
不过她似乎不介意在他面前湿身。
“我猜猜，是不是你解决了和戌犬组的生意纠纷？”大掌托住她的臀部，他刻意使她贴近自己。
戌犬组那时专注搞什么地下偶像，还在各大夜店开办了选美比赛，抢了不少关注度。
这就导致辰龙帮名下的某家娱乐会所流失了部分熟客。
于是负责人便找到罗曼，恳请她帮忙处理。
“我用了点不光彩的手段。”她靠向他的臂弯，捉住他欲伸向□□的手，略带娇嗔地开口，“听我说完……”
“不急。”他低头吻上她微张的唇，封住她的话音。
偌大的浴室，只剩下暧昧的水声。
在浴室里折腾了很长时间，他终于横抱着四肢无力的她回到卧室。
放下累极的她，他也躺上了床。
“头发还没干呢。”她阖着眼轻声嘟囔。
“一会儿就干了。”他哑着嗓子回道，“睡吧，不然我会让你整晚都睡不着。”
“你真是……”剩下的话被她浅浅的呼吸声中断。
他微笑地替她盖好被子，然后手枕头地仰躺在她身边。
屋里的暖气很足，即使不穿衣服也不会着凉。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眼角的余光忽地瞥见床头柜上的书。
说是书，其实只有短短数页。
他记得是他上次去情报屋买情报时，秦小蝶送他的。
“这本书是我属下在一间旧图书馆里找到的。”秦小蝶笑着将书递给他，“作者是一个不知名的家伙，故事嘛写得普普通通。”
“那你还送我？”他看了看书皮上的烫金大字，“王权，作者梦织言。”
“因为我觉得这书很适合你。”秦小蝶意味深长地说，“你有时间就读一读，故事不长。”
然而他拿回这本书后就忙得忘了看。
直到半年后的现在他才重新注意到这本书。
伸手，他拿过床头柜的这本书，在台灯暖白色的灯光下翻阅了起来。
故事的背景建立在一个虚构架空的历史下，主人公叫一位名叫乌娜.凯特的贵族少女。
从她十六岁登基，被罗马教廷的教宗赐封为苏格兰女王开始，到一统不列颠群岛，以荣冠苏格兰女皇、不列颠女皇，法兰西女王等名号而结束。
因为是虚构的故事，历史上并不存在一个叫乌娜.凯特的女王，自然也没有苏格兰女王统一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群岛，还做了法兰西女王的传奇。
阎非天印象里西方大陆的中世纪出现过各个封建王国割据的混乱局面，但随着百年前西方大陆沉海以后，人们仿佛忘了它们曾经的辉煌与后来的没落。
他一边沉思，一边翻着看上去脏兮兮的书页。
书页上印的字不大，且是手写体。
从字迹与文笔判断，他猜测作者应该是一个女人。
而这部短篇小说也是用第一人称写的。
故事开头讲述着丝毫对王位不感兴趣的乌娜，却因无其他继承人而被推上王权继承人的位子。
“……他们每个人都在等着瞧我的笑话，每张夸张的笑脸都暗自说着‘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怎么配得上这个王位！’可我已经从部落来到城堡，就算我想过回从前骑马狩猎的自由日子，大酋长也不会同意我回去。”
不论乌娜本身怎么想，这一长满荆棘的王位就迎接她而来。
花了十六到二十岁的四年时光，乌娜以极高的悟性以及强硬的手腕步步坐稳了王位。
“……我不停地学习，不停地学习。努力学习皮克特(当地)的语言与文化；学习如何与我的封臣相处周旋；学习带兵打战，宣称原本属于苏格兰的法理公国领地。
“我不敢有一丝倦怠，我身边的人，包括我的外交总管、军事总管和宫廷老师，他们都盯着我。如果我不往前走，我就会死在国内派系的密谋斗争下。
“其实有时候我会想，我能活到今天是不是也是一种幸运？”
读到这里，阎非天望向躺在身侧的罗曼。
以前罗曼和他开玩笑地说：“我能好端端地活到现在没被吃掉已经很幸运了。”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任何一种权力斗争都伴随着肮脏的谋算，与无情的屠戮。
在这种环境待久了，再天真、烂漫的心有一天也容易变得残酷、冷血。
这本故事书里的乌娜或许同样如此。
但即便身处在这般险恶的宫廷之中，年轻的乌娜还是遇见了爱情。
比乌娜大五岁的克莱沃伯爵卡尔，原是西法兰克的王位继承人，却被西法兰克境内窜起的叛军夺走了王位。
不得不逃难至苏格兰的他，住到了乌娜的王宫里。
也许是上天注定的姻缘，也可能是有心人的撮合，乌娜与卡尔结婚了。
这场联姻以男方入赘女方的形式，名义上乌娜也拥有了西法兰克的继位权。
“……卡尔告诉我，他的夙愿就是统一法兰西。‘乌娜你一定能明白我，就像你想统一不列颠，我毕生都想光复法兰西。’我一边倾听卡尔的话，一边点头。
“但我没有同我的丈夫坦白，其实我不想统一不列颠，不想把战火扩大。
“可那些推我坐上王位的封臣，我背后的廷臣，希望我是那个能带给他们荣耀与希望的女王。”
乌娜与卡尔的婚姻生活还算美满，七年时间里生了两子一女。其中次子自幼身体孱弱。
不想看到孩子长大后为争夺王位互相伤害的乌娜，于是狠下心地将次子送往教廷生活。
即使不再具备继承权，次子长大后还是能当封地教区的主教，安稳地度过一生。
而卡尔支持了乌娜的决定。
“……卡尔和我说，如果他坐上法兰西的王位，我就是法兰西的女王，而他和我的儿子，我们亲爱的长子弗雷格就会成为苏格兰皇帝、不列颠皇帝与法兰西皇帝。
“卡尔说，‘我们应该为弗雷格，为我们的未来夺回法兰西。’这七年来，我除了培养我们的孩子外，就是帮卡尔进行重回法兰西的计划。我以我与教廷的良好关系，给予教廷一些好处，让教宗对法兰西的叛军进行绝罚，剥夺叛军头领的教籍。
“我用上了我一切能想到的手段，并且借了卡尔三万精兵与一千水师助他发动对叛军的讨伐。”
战争持续了两年，乌娜的卡尔赢得了最终胜利。
剧情发展到这儿已接近尾声，这一虚构故事的结尾却令阎非天不胜唏嘘。
“……卡尔得到他梦寐以求的法兰西国王之位，我虽然远在苏格兰的王国，但仍能感觉到他寄来信件里洋溢的喜悦。
“卡尔邀请我带着弗雷格来法兰西参加他的加冕仪式。我很想亲自前往，可我的顾问建议我派使节去，而不是亲自前往。
“顾问向我进言‘女王陛下，法兰西刚刚恢复和平，目前还有少部分叛党在暗处活跃，你的安危不仅关乎到你自己，还关乎到我们苏格兰。’我接受了顾问的意见，尽管我万分想念分别了两年的丈夫。”
带着遗憾，乌娜派遣了使团。
不过卡尔在回信中表示了理解，之后的一年里，卡尔忙于政务之际仍然常常给她写信，表达思念之情。
卡尔再度邀请乌娜前往法兰西的宫廷参加他的庆功宴。
这一年卡尔收回了被侵占的南方失地。
然而令乌娜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船队在未抵达法兰西的海上遭到了“海盗”的袭击。
“……我知道那不是海盗，对方也想让我一个人死得明明白白。领头的男人，全身盔甲看不清容貌，可他手里的武器我认得。
“那是我送给卡尔名叫‘怒焰’的长剑，在十年前我们婚礼结束后，我亲手递给了他。‘所以想让我死的人是你吗？’我望着一步步走近的他慢慢地笑了。
“那人没有犹豫地举剑朝我挥砍而来。”
阎非天猛地张开闭上的眼睛，从遥远的回忆里彻底清醒过来。
关上变冷的水，他如今细想起来，那时秦小蝶送他故事书，分明是想提醒他要小心枕边人。
但当时他根本没想到这一层，亦未怀疑罗曼。
倘若秦小蝶今次的死与罗曼有关，那秦小蝶最想让谁知晓真相？
答案就是前世的他。
所以线索一定在只有阎非天知道的信息里。
阎非天勾唇一笑，他大概猜出秦小蝶金库的密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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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里《王权》一书，人物与故事都是我编的，与真实历史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