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前，阎非天觉察到一道存在感并不强烈，却让他难以忽略的视线。
“少爷？”白狼有些困惑地看着迟疑的阎非天，“我们上车吧？”
“好。”阎非天点点头，弯腰上了车后座，白狼随后坐了进来。
黑豹坐在驾驶位上启动了汽车，他等候着阎非天的下一步指令。
“我们不回公寓。”阎非天报了一个地名，那里是前世他师父的故居，一家位于冬都下城区的武馆。
不过随着师父的逝世，武馆两年前也关门了。
那时的他亲手给武馆的大门落下锁，罗曼就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一言不发地锁门。
若师父的死与罗曼有关，她究竟是怎么做到在他面前镇定自若，丝毫看不出破绽？
阎非天回忆着往昔的点点滴滴，只觉得他爱过的那个女人可怕得不像一个人。
人人都道阎非天是恶鬼邪神，她罗曼呢？
她的心恐怕比他的更狠更绝。
他至少还曾对她付出信任，可她或许只把他视作好用的棋子。
阎非天正皱着眉头思索，一个急刹车将他拉回现实。
一辆黑色的轿车故意横插，车头别车头地迫使他们的车不得不停下。
阎非天通过车窗往那辆车上看，对方的车窗玻璃也是单向透光玻璃，因此他无法辨别出车内坐着的人。
但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
“黑豹，我们往后开。”阎非天的话音刚落，那辆横停的黑车忽地降下车窗，黑洞洞的枪口自车内探出。
“小心！”阎非天提醒得很及时，黑豹的反应也很及时。
车子迅速向后驶去，接着原地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地回旋。
飞身而来的子弹擦过金属的车身，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见他们想脱身，对方也毫不犹豫地掉转车头追了过来。
“把枪给我。”
阎非天接过白狼递来的枪，开窗回击一气呵成。
打完子弹后，阎非天低下头，熟练地更换弹夹。
这时他们的车子已往回驶了一段距离。
“少爷，前面堵车路走不通了。”黑豹一从导航上得知前方路况，就报告给了阎非天。
“走另一条路。”阎非天果断地命令黑豹变更路线。
那辆黑车紧追不舍地逼近，随之而来的还有子弹击中地面发出的“砰砰”声。
那帮家伙瞄准的是轮胎。阎非天沉下脸，对方真不打算放过他们！
就因为秦小蝶调查的情报？
可是秦小蝶留给他的遗言里，只让他去师父的故居查看当年的监控，并未过多提及其他内容。
即便如此，秦小蝶一定让罗曼以为她掌握了什么重要情报，或者秦小蝶真的触及到了核心秘密。
否则罗曼不会大费周章地派人清剿，甚至直接在戌犬组的地盘上大动干戈。
“少爷！前面又有一辆车！”黑豹刚说完，前挡风玻璃就被一颗飞来的子弹击中，蛛网一样的裂纹霎时展开。
“往左开！拐进去！”阎非天凭着记忆指挥黑豹开车。
这是要赶尽杀绝么？阎非天的眸底酝酿着风暴，他有足够理由断定追击他的人都是罗曼派来的！
她就那么想他再死一次？
爆炸后一片狼藉的餐厅，踩过满地的碎片，阿余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上面什么也没有。”靠坐在墙角的康乃欣，望着阿余的背影轻笑着出声，“你来晚了。”
阿余停住脚步，慢慢地转过身。
他看向明明身受重伤还有心情笑的康乃欣，后者仰着头毫不惧怕地回视他。
“你的主人…只吩咐你销毁这儿，你却想亲眼看看她让你处理的情报。”康乃欣忍着身上的痛，睨着走近自个儿的阿余，微微挑眉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让我猜一猜……”
她顿了顿，才盯着阿余不知是试探，亦或怂恿地开口：“你想背叛她。”
“呵。”阿余捂着眼睛，勾了勾唇，“背叛她是吗？”
“这么小的年纪就被培育成杀手…很辛苦吧？”坐在地上的康乃欣仰视着阿余继续说，“你难道不想过与现在完全不同的人生？”
闻言，阿余危险地眯起眼：“你以为说了这些话，我就不会杀你？”
“干我们这一行什么时候死怎么死时间久了都心里有数。”康乃欣不闪不躲地直视阿余，“我没有选择机会，但你还有。”
“我说这位大姐姐，你不会以为你和我打几句嘴炮就能劝服我什么吧？”手叉裤袋的阿余缓缓抬起右脚，粗鲁地踩向康乃欣的肩膀，他咬碎嘴里的棒棒糖，发出“喀啦喀啦”的脆响，“我啊最讨厌你这种自信满满的人。”
“可我不讨厌你这样的小孩。”被踹的她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连被说中心事就发脾气这一点都那么得单纯。”
“单纯？”阿余从裤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他揭开包装纸将糖果递近康乃欣的唇边，“我会让你为你的大言不惭而后悔！”
甜蜜的棒棒糖被硬塞进康乃欣的口中，在阿余引爆炸.弹前，他蓦地察觉到一股儿不自然的气息。
几乎下意识地往旁边闪身，他一边远离原来的位置，一边掉转身子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餐厅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那男人现在就站在康乃欣的身前，他刚刚呆过的地方！
一滴冷汗从阿余的额角滑落，如果不是他反应快，此刻他已经被那个男人逮了个正着！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谁？
而那个男人像是根本没注意，或者不在意阿余一般，低头俯视着受伤的康乃欣。
“你来得很慢呀。”康乃欣疲倦地阖上眼，抱怨似的嘟囔，“这些年的保护费都白交了。”
男人没有作声亦未反驳，他静静地伫立在烧焦的地板上，凝视着生命力渐渐衰弱的康乃欣。
距离男人四米远的阿余，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棒棒糖。
趁他没有警惕之际，抢先攻击吧！阿余思考的瞬间，身体就有了动作。
他俯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男人，并果断地向他投掷出裹着炸.弹的糖果。
猛烈的爆炸声随之响起。
扔完炸.弹的阿余立刻抽身疾退，熟门熟路地避走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与热焰。
然而，当他钻出爆炸带来的浓雾时，不禁错愕地愣了半秒。
印入他的眼帘的是男人犹如闪现的身影。
这家伙竟也跟着跳出爆炸范围，且毫不迟疑地以一记上勾拳揍向自己的腹部！
行动机敏的阿余立马举起双手挡在身前，硬生生地接住男人又快又狠的还击。
巨大的冲击力由腹部直冲胸口，阿余用力咬牙，承受着肋骨断裂蔓延开来的剧痛。
男人当然不可能给阿余太多时间感受痛觉，紧接着上勾拳而来的连续不断地出拳。
天女散花般的拳头源源不绝地攻向阿余的头、胸、腹，以及下盘。
阿余借着身高上的落差，不断闪避，格挡着男人的拳击。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在残破不堪的餐厅里打得难舍难分。
但与体型差距过大的对手硬碰硬，阿余自知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他一直在攻击防御之间找着男人的空隙。
“杀手的目的是杀死目标，而不是打赢他。”
阿余的脑海里掠过玫瑰曾经说过的话。
那时候他刚被她带回组织，还在慢慢习惯如何做一个杀手。
“即使手段卑劣，只要能出其不意地解决掉猎物。”餐桌前握着刀叉的玫瑰，笑容未变地出手，白晃晃的刀子精准无误地嵌入烤鸭的脖子，“比如我就会在鸭肉里下毒。”
“你下毒了？”他盯着外焦里嫩的鸭肉，又瞧向玫瑰。
“怎么可能，来，尝一口。”玫瑰切下一块鸭肉，喂入他的嘴里，“好吃嘛？”
“好吃。”
阿余下蹲躲过男人长腿的横扫，他伸手抓起一把地上的灰烬，然后撒向男人的眼睛。
男人扭头避开的刹那间，阿余踩着一旁落灰的椅子，跳向男人的后背。
两指弯曲成钩，他干脆利落地锁住男人最脆弱的咽喉。
可还没使劲，一股强大的气流波动从他的背后宛如潮水般地涌向他。
阿余立即往后一跳，拉开与男人的距离。
子弹擦过阿余原本站的椅子，击中躲过爆炸却仍未能善终的绿色盆栽。
“组长！你没受伤吧！”开枪的人貌似是男人的下属。
组长？
听见男人被称作“组长”，阿余总算知道他是谁了。
“戌犬组的组长野犬。”阿余盯住与他对峙的男人，表情绝非和颜悦色地问候，“久仰大名。”
“这条街是我的地盘。”男人终于开口，低沉的嗓音里透着警告。
“哈。”阿余干笑了一声，发觉餐厅外来的不止一个人后，他语气凉凉地摊手道，“大人仗着人多势众欺负小孩么。”
“那又如何。”野犬就是野犬，压根不在乎他的故意激怒。
看来这一回在劫难逃了。阿余自嘲地撇撇嘴。
陷入困境的不止阿余，还有正被围追堵截的阎非天。
越来越多的黑车加入到追逐他们座驾的行列中。
“少爷，甩不掉那些车。”黑豹的双手依然握着方向盘，他老练地穿梭在奔腾不息的车流中，试图甩开那些车，但没有成功。
阎非天沉吟片刻，冷静地作出看似疯狂又冒险的指示——…
“我们弃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