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小狼狗复仇记 > 伤痕
    高耸入云的通天塔,装饰华丽的卧室内那张柔软的大床上侧躺着罗曼。

    床帘在她的头顶轻轻摇曳。

    她的胳膊上缠着一层纱布。

    家庭医生说也许会留下伤痕,不过她并不在意。

    对于自己的身体,她好像显得有点漠不关心。

    不是现在才变成这样,很久以前她就是如此。

    她不重要,她只是被养父捡回来的工具,一个为发泄他心中恨意的工具。

    记得有一次罗毅喝醉了,不知为何在房里到处砸东西。

    侍女们都害怕地站门口,没人敢进去。

    见她来了,侍女们慌忙说道:“大小姐,帮主他喝多了,你还是先别……”

    “没事,这儿交给我处理,你们都下去吧。”她挥挥手,遣退侍女。

    “是。”她们点点头,纷纷退了下去。

    待侍女们都离开,她跨过门槛进入一片狼藉的屋中。

    罗毅一言不发地一手拿着酒罐一手撑在曲起的膝盖上,看到她进屋,他冷笑了一声:“我的宝贝女儿还晓得回来。”

    “今天出了点事。”她望着他发红的眼,慢慢地说,“我认识的一个人死了。”

    罗毅举着酒罐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然后眯着眼问:“怎么死的?”

    “戌犬组的混混围殴了他,那根铁棍刚好打中了他的后脑勺。”她语气平静地回道,那对水眸中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那可真是倒霉。”罗毅说着将酒罐扔向她的脚边,撞击地面的酒罐霎时摔得粉身碎骨。

    而她的神色并未产生一丝变化。

    “不愧是我的女儿,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罗毅大剌剌地靠向椅背,他目光炙烫地盯着罗曼,像赞扬又似讥讽地说。

    “谢谢父亲称赞。”她只需理解成前者,得体地回应便可。

    “给我拿酒过来。”罗毅指着桌边未开封的酒罐,面无表情地命令。

    她看向酒罐,默不作声地走过去。

    弯腰,手还没碰到酒罐,她就被罗毅往后一拽。

    重新不稳的她摔向地面,尖锐的酒罐碎片划破了她的掌心。

    罗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问得很轻很冷:“痛吗?”

    “不痛。”血从罗曼的掌心滴落,但她摇了摇头。

    他拉着她起来,又捉住她的手腕,迫使她摊开受伤的掌心:“等会儿让医生给你瞧瞧,别留下疤。”

    “是,父亲。”她的“低眉顺眼”换来他的轻嘲。

    “我的女儿,你的演技还是差了点。”

    她装作不明白他话中深意地仰视他。

    他依然握着她的手,却微微用力,在看到她蹙眉后,他才开口:“你背着我招兵买马的事,我全都知道。”

    “我只是想为辰龙帮招募更多的人才。”她像背诵着早已编好的理由。

    “是吗,看来我错怪你了。”他用另只手拍拍她的肩膀,森寒的嗓音拂过她的耳畔,“我还以为我的乖女儿是白眼狼。”

    说罢,他松开她的手,自己拾起地上的酒罐。

    高大伟岸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像浓雾一样笼罩着她。

    她的掌心从此多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之后时光飞逝,她终于满十八。

    罗毅开始为她安排相亲,这个决定她没有拒绝的权力。

    “明天中午我约了寅虎堂的老堂主,还有他的长孙武郎吃饭。”罗毅大步走进罗曼居住的小楼,不容置喙地通知她,“你也一起来。”

    她本该如往常般装作顺从地点头,可那日晚上她的胸口不晓得被哪来的郁结所缠绕。

    坐在梳妆台前的她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不想去。”

    “我的女儿。”罗毅步向罗曼的身后,按住她的肩头,语调缓缓地说。“你该明白自个儿的立场。”

    她看着镜子中那张雕刻着岁月痕迹却仍不失英俊刚毅的脸,静静地问:“父亲这么急着把我摘出去,是害怕什么吗?”

    “你觉得我怕什么?”他将问题抛还给她。

    “害怕我会反了你。”

    她的回答使他仿佛忍俊不禁地扬唇。

    “你还做不到。”

    是的,他说得没错,目前凭她的实力不足以推翻他。

    见她沉默,他伸出手像要抚过她的秀发,却在碰触前收回了手:“我不介意你去试,但别引火烧身。”

    看似提醒实则警告,她望着他低头凝视她的发丝。

    他的目光犹如冬日的冷风,使人冰霜满头。

    “早点休息,我的女儿。”扔下与之相反不痒不痛的话,他背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留下她慢慢闭上眼,柳眉皱得死死的。

    第二天的相亲宴并未如期进行。

    寅虎堂的老堂主用身体不适为由,临时爽约。

    本该四人的饭局,变成罗毅与罗曼的二人用餐。

    “寅虎堂的老堂主大概看不上我做他的孙媳妇。”她优雅地切着盘中的牛排。

    “你又在背地里做了什么好事?”手支着头,他斜睨向她。

    “没做什么。”她淡定自若地否认,“我不会做让父亲难堪的事。”

    “说谎的功夫倒挺有长进。”罗毅摆明了不信她。

    “不过没事我会给你安排另一场相亲。”他铁了心似的要把她送出去。

    闻言,她捏紧了刀叉。

    “父亲如果那么不希望我继承你的位子,当初为何还要收养我?”抬起清丽的眸,她望进他深不可测的双眸中,“父亲大人把我当作了什么?”

    “收养你只是我一时兴起。”他未给她期待地回道,语气稀疏平常不含一丝特别的感情。

    “而且我根本没想到你能平安长大。”他顿了顿,补充地说。

    他冷漠的话如刺般扎入她的心间。

    说的也是,她苦笑着勾唇。连她自己都不曾想到她能坚持下来,没被四周的野兽们吞噬。

    那顿饭她已忘了自己是怎么吃完的。

    吃得半饱的时候,她就找了一个借口率先离去。

    人流穿行的步行街,她站在烈日之下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还可以去哪儿。

    离她两米远的保镖们似乎比她本人还关心她会去哪里,大概接到了罗毅的命令要盯紧她。

    她无奈一笑,笑得耀眼动人。

    这时,一只小猫突然窜到她的脚边。

    她还未瞧清小猫的模样,一名少年便跟着撞上她。

    顺着冲撞跌坐在地上,她却完全不觉得生气,心里只想着在这个角度看周围,一切事物都像被放大了。

    她好久没这样仰视这个世界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少年慌张地道歉,想要扶起地上的她。

    但她的保镖动作更快地揪住少年的衣领,将他拉离她。

    “哪里来的野小子,你长没长眼啊?居然敢撞我们家大小姐!”

    “猫…猫……”少年紧张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追着猫……”

    “猫?哪来的猫!你少特么和我耍白痴!”保镖凶巴巴地摇晃着瑟瑟发抖的少年。

    看到周围聚集了不少人,她心想还是阻止一下保镖的行为。

    正准备出声的她,忽地瞥见一双幽深的绿色眼睛出现在围观的人群里。

    下一秒,那双眼睛的主人便冲到了她的面前,准确地讲,是保镖的跟前。

    “放开我弟弟!”

    她的保镖好说也有接近两米的个头,那双眼睛的主人瞧着与她年纪一般大,却毫不畏惧地反抓住保镖的衣襟。

    虽然他很快被保镖推开,但他的那对绿眸里燃烧的炽焰却一点也未减退。

    在保镖抬脚踹向他前,她阻止地轻斥道:“够了!”

    她缓步走近他们:“强者的对手是强者,欺负弱小不是我们辰龙帮的风格。”

    听见她提起辰龙帮这三个字,围观的人群立刻避免惹祸上身地作鸟兽散尽。而这位绿眸少年和他的弟弟却没什么反应。

    他们应该不是冬都人。

    “大小姐教训的是。”保镖诚惶诚恐地退下。

    她朝跌坐在地的绿眸少年递出手:“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我的保镖太无礼了。我代他向你们赔罪。”

    这一赔,她就“陪”到了他的床上。

    从遥远回忆中走出的罗曼,慵懒地翻了一个身。

    纯黑的长发披散开来,宛若蛛丝网住纤细的她。

    她对着不知何时进入屋中的面具男子柔柔一笑:“事都办好了?”

    “办好了。”黄翟挨着罗曼的床边坐下,“我听说了,你吻了那个林博。”

    “现在好事也传千里了嘛。”罗曼伸手摘下遮住黄翟半张脸的面具,明明只过了半年,她却好似很久没看见这张脸。

    “你还放走了阿余,不派组织里的人追杀他?”黄翟撩起罗曼的一簇长发,放到鼻前轻嗅着发丝的芳香。

    “随便,你就做做样子派些人去吧。”她半趴在床上,指尖漫无目的地移动着,在柔软的枕头上画着圈。

    “阿余可是知道老帮主的死是谁干的。”黄翟提醒着她。

    “那他也明白他能伤得了罗毅,是因为罗毅不杀小孩。”因此她当初才派阿余去执行任务,“但他若泄密,我会杀了他。”

    “你真无情。”黄翟松开罗曼的秀发,他凝住她绝美的娇颜问道,“接下去我们要做什么?需要干涉野犬的复仇么。”

    “暂时不用管野犬。”她微笑地望着黄翟以往藏在面具后的脸,这本不该是他的容貌,“我想亲眼确认你为我筹备的‘婚礼’。”

    单膝跪下的黄翟执起罗曼的纤手,俯首亲吻她的手背。

    原来深褐色的双眸此刻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如你所愿,我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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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一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