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听野犬说完，电话那头便传出刺耳的噪声，接着通话便中断了。
武莲担忧地握着手机，没过多久电话被回拨了过来。
听完电话的武莲脸色苍白地看向阎非天与秦守颤声道：“野犬他…他出事了！”
闻言，阎非天的冷颜看不出任何喜怒。
他仿佛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罗曼不可能放过野犬，她绝对会找机会下手。
比如在野犬代表戌犬组与寅虎堂结盟之前，亦或野犬向更多人透露她的把柄之前就送他上路，这是罗曼做得出的事。
如果她还是他的幕僚，他肯定爱煞她的杀伐果断，可如今相反的立场，只叫他指关节捏得泛白。
该死的女人！
仿若回应阎非天无声的咒骂，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阎非天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竟是罗曼的，他的表情立刻冻结。
停顿了半秒，他才在武莲与秦守的目光凝聚下接起电话。
“我就猜你没睡。”罗曼的心情似乎很好，她的嗓音里含着笑意，“今天多谢你的陪伴，我挑好了婚纱，就是差点儿被你脱下来的那件。”
“……”阎非天没回话，而一旁的武莲和秦守都听到了罗曼的话，两人的神情霎时变得复杂又尴尬。
“对了，我送你的礼物你还喜欢不？有没有什么想说的？”罗曼故意提起她给他的视频，明知故问道，“你生气了嘛？”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该生气的是你的未婚夫。”阎非天克制着心中的怒火，他沉着冷静地应对罗曼，“他若看到自己的弟弟与未婚妻有一腿，估计得发狂吧？”
电话那头的罗曼不置可否地轻笑出声：“看来是我犯了错，把弱点暴露给你了。你要向他告状吗？”
“如果我能见到他的话。”阎非天并未直接给罗曼答案。
“那你大概永远也见不到他。”罗曼忽地冷下语气，“替我转告可爱的武莲妹妹，别像野犬那样做不该做的，她既然当了堂主就该清楚十二众的规矩。”
罗曼说着又转换了语气，柔柔地吐息：“我相信你也舍不得她遇到危险，对吗。”
“我当然不想她被你这条毒蛇所害。”阎非天讥诮地说。
“毒蛇？”罗曼不怒反笑道，“呵呵，那你可要好好保护她。”
语罢，她率先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武莲立即担忧地问：“罗曼姐，不，通天塔是不是知道了我和野犬结盟的事？野犬他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被害的？”
“不止这一个理由。”阎非天简短地说。
“我刚刚想过，如果阎…阎非天他真的死了，罗曼姐她肯定不会允许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十二众现在之所以相安无事，就是有大统领阎非天在上头镇着。
倘若阎非天不在了，十二众乃至整个冬都都会重新陷入混乱。
到时候，这里定是一场血雨腥风。
“我怕罗曼姐她会不择手段……”武莲忧心忡忡地说。
阎非天注视着愁眉不展的武莲，不知褒贬地说：“你终于不再认为她人畜无害也算好事。”
“我……”武莲羞赧地咬了咬唇，“其实我现在也难以接受罗曼姐她的另一面。”
罗曼姐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十二众里除了你或许就没有干净的人。”阎非天回到书桌，收起读卡器和那张就诊卡，“这个胡葵我会想办法找到她，你们暂时别插手了。”
见阎非天收走那些东西，并往外走时，武莲忍不住地喊住他：“等等，也许我能帮……”
“需要你帮忙我会说的，这几天你先处理堂内的事。”阎非天接过武莲的话，看着她叮嘱道，“一网打尽严苏安的残党，别犹豫。”
交代完武莲，阎非天望向默不作声的秦守，他应该能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们最好都当做不知道阎非天有可能不在了。”
“林少爷，你自己多保重。”心领神会的秦守面色凝重地望着他。
阎非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地拄拐走出武澈的故居。
寅虎堂的大门口停着阎非天的车，车道两旁的香樟配合着路灯投下朦胧的阴影。
“少爷我们去哪儿？回林宅休息吗？”坐在驾驶位的黑豹通过后视镜观察上车的阎非天。
“往医院方向开。”坐进后排的阎非天闭着眼吩咐。
“是。”黑豹听命地发动汽车。
引擎声伴随着震动令一夜未眠的阎非天升起些许困意。
林博的身体果然不比他前世那样经得起操劳。
受伤的腿又开始隐隐作痛。阎非天张开眼，伸手打开正副驾驶位中间的格子，取出止痛药。
干咽下那粒药后，阎非天注意到车窗外的人行道上有一抹熟悉的修长身影提着黑色袋子一闪而过。
“停车。”阎非天命令黑豹停车。
车子稳稳地停住在一家酒吧门口，阎非天叫黑豹在车上等着，便自己下了车。
他拄着拐穿过一群勾肩搭背着从酒吧里出来的嘻嘻哈哈的年轻人。
他清秀的外貌，和与之完全不相符合的冷峻气质，以及十分突兀的拐杖惹得这帮年轻人纷纷侧目。其中一名女孩饶有兴致地朝阎非天挥挥手：“小帅哥！你去哪儿呀！那么急！”
阎非天恍若未闻地往前走，他没闲情搭理这些颓废青年。
但女孩不依不饶地靠近他，拽住他的胳膊：“干嘛不理人，没听见姐姐叫你？”
阎非天停下脚步，他侧过身睨向拉住他的女孩。
“你…这样盯着我是干嘛？”迎上阎非天森冷的视线，女孩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但她又不想在伙伴面前丢了面子地强耍威风道。
阎非天还没回应女孩，另一道平静无澜却透着警告的嗓音横插了进来：“小丫头，别碰我弟弟。”
酒吧的吧台前，照例点了杯果汁的阎非天打量喝着冰水的尹哲，直截了当地问：“野犬是你杀的吧？”
“是。”尹哲毫无避讳地承认，“是我动的手。”
“罗曼命令你的？”阎非天为验证心中猜测般地追问。
“即使她不下令，我也会做。”尹哲放下空了的玻璃杯，“我和野犬有仇，他害死了我的亲人。”
“亲人？”阎非天见尹哲从领口里掏出项链，并打开了项链上的吊坠，“他是我的兄弟，他死在你现在的年纪。”
阎非天瞥了一眼吊坠上的照片，上面的少年他见过，秦小蝶调查报告里罗曼的“初恋”。
“其实我的真名不叫尹哲，他才是尹哲。”尹哲的拇指抚着玻璃杯的表面画着白痕，他的眼睛反衬着酒吧变化莫测的灯光闪烁着不明的色彩，犹如他此刻内心翻涌的情绪，“我用了他的名字。”
“真正的尹哲和罗曼是什么关系？”这是阎非天关心的重点。
“关系？”尹哲愣了愣，神情有些错愕，“林少爷为什么这么问？”
“有人告诉我，他是罗曼的‘初恋’。”阎非天指着尹哲手里摊开的挂坠，“他是吗？”
明白阎非天意思的尹哲轻轻地叹息：“大小姐的心思我不清楚，但真正的尹哲确实喜欢着大小姐。”
尹哲回想起自己的兄弟每次提起大小姐眼睛里就闪着光，一看便知是喜欢。
可惜最后这光从那双眼里消失无踪。
这么多年过去了，尹哲仍记得自己在学校附近的垃圾箱里找到浑身冰冷的他。
法医鉴定的直接死亡原因是被重器殴打后脑勺导致颅骨骨折，颅内大出血。
而体表的伤痕证明了死者生前遭受了残暴的殴打。
尹哲握着玻璃杯的手不由地收紧。
那天葬礼上，他一个人站在远离人群的树下。
绿油油的草坪经历过早上的雨，卷翘的叶片还沾着水珠。
微风拂向小草，剔透的水珠好似代替浑浊的泪水滚落叶尖，跌进泥泞的土里永不翻身。
“你想好了吗？”那时罗曼清冷的嗓音自他的身侧幽幽地响起。
“想好了，那帮恶棍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咬牙道。
“他们是戌犬组的小混混。”罗曼虽和他交谈着，那对水眸却凝望着墓碑，“目前跟着一个叫野犬的男人，那个男人很有可能成为下届组长。”
“无论他以后爬得多高，我都拉他下地狱。”
他抬头仰望雾蒙蒙的天空，云层黑压压地挤在一块儿，风怎么吹都无法吹散这片倒映在他眼底的阴霾。
除非血债血偿。
回到当下，尹哲松开杯子。
这些年他一个个地解决了当年参与暴力的混混。
混混只是混混，死在阴沟里也不足为奇。
因此他的复仇行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野犬本人。
今天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做掉野犬，彻底的完成了复仇。
“我不管你和野犬他有什么仇，你的行动让我失去了一条重要的线索。”阎非天拿出几张百元大钞搁在吧台上，然后拄起拐杖站直身，“我不会感谢你。”
“林少爷我真心劝你远离十二众，尤其不要招惹大小姐。”坐在原位的尹哲提醒阎非天，“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这话你留着对罗曼说吧。”语毕，阎非天头也不回地踏出嘈杂的酒吧，走得冷酷又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