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停车。”
阎非天突然命令黑豹停住车。
尽管不大理解自家少爷的意思，黑豹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车子稳稳地停在山道旁，阎非天打开车门拽着罗曼下了车。
其他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好似被一团寒气环绕的阎非天，和一脸柔弱的罗曼。
“你们也下车。”阎非天扭头望向众人，“我们步行沿小路下山。”
罗曼的手下一定会在山道另一头设置路障拦截他们，所以阎非天决定弃车改为走山径下山。
至于他为什么看上去格外冰冷，倒不是因为上述这一点。
山间的小路并不好走，黑豹在前头开路，白狼扶着康乃欣跟在黑豹身后，牛嘉良背着胡葵走在中间。
而这支下山队伍最后面，阎非天紧紧拉着罗曼，与前面几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走慢点，非天。”罗曼轻轻地抱怨换来阎非天的怒目而视。
“罗小姐你在叫谁？我可不是你的未婚夫阎非天。”若不是只能靠发声器说话，阎非天绝无可能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质问她。
“你不是非天？这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会对我做……”
闻言，阎非天顿住脚步，他松开罗曼的胳膊，任由她跌倒在泛着阵阵清香的芳草地上。
“罗小姐，我不是你的未婚夫，你的未婚夫在哪里你比我更清楚。”阎非天俯视着跌坐在地的罗曼，背对着月光的俊脸看不清任何表情。
“我的未婚夫不就在这里么。”罗曼垂下头，低低一笑。
“我看你是药瘾发作脑子糊涂了。”阎非天粗鲁地将罗曼从地上扯了起来，钉上一旁的枯树，他逼近她的颈窝，带着怒意的气息拂过她的唇，“我不是阎非天，阎非天他不在这。”
“你明明就在这。”水漾的双眸蒙着一层迷雾，她仰视着近在眼前的他，伸出手揽住他的肩，“非天……”
“该死的。”阎非天终于忍不住地咒骂出声，“罗曼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我没有在玩。”她像情真意切般地贴近他的胸膛，聆听他沉稳中隐隐藏着狂乱的心跳。
阎非天闭了闭眼，然后果断地拉离了罗曼。
他扣住她的脖颈将她按向背后粗糙的树干，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别装疯卖傻，我不会再信你一句话。”
伴随着他冷漠的机械音，原本还月明星稀的天空忽地飘下冰凉的雨丝。
罗曼抬眸望向渐渐聚拢阴云的夜空，喃喃地细语：“下雨了……”
“不想被淋湿就走快点。”阎非天放开罗曼地转过身，他在极力克制内心的躁动。
他不想失控上了或伤了她，毕竟当务之急是拜托追兵带她下山。
“如果我说我不想走呢。”罗曼背靠着枯树，手里握着她趁乱在车内捡起的枪，那是康乃欣中弹后掉落的枪，里面还有子弹。
罗曼缓缓举起枪，指向背对着她的阎非天。
“抱歉了，非天。”
雨愈下愈大，过来的路和前方的路皆已看不清。
“我们先在树下躲会儿雨吧。”从最前头折返回来的黑豹向众人提议。
白狼点点头：“顺便等等少爷。”他注意到阎非天和罗曼没有跟上来。
“林博他们会不会出事了？”在盘结的树根上安顿好胡葵，牛嘉良扭过头望了一眼连绵的雨幕，与黑夜几乎融成一体。
“能出什么事？搞不好在路上干柴烈火得找地方恩恩爱爱去了呢。”康乃欣讥嘲地说完扫视了一圈四周，挑了块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石头坐下。
“别这么说。”牛嘉良皱着眉地看向康乃欣，“林博不是见色起意的人。”
“你之前不是把他当情敌嘛，怎么现在又为他说话了？”尽管受了伤，但康乃欣的嘴巴依旧不饶人，“你这脸变得比天气还快。”
“那只是误会，既然误会解除了，我自然没必要再针对他。”若没有林博，他也不可能带胡葵逃离云巅。牛嘉良分得清好赖。
“我和你不一样，我和他之间没任何误会，他阻止我复仇，我看他不爽很正常。”康乃欣眯了眯美眸，几许恨意、恼意从她的眼角流泻而出。
“不止你恨罗曼。”牛嘉良抱膝坐在木桩上，“我也恨她。”
“我知道你想劝我冷静。”康乃欣接过话茬，替牛嘉良说道，“放心，在确保胡葵安全前，我不会冒冒失失把命弄丢了。”
“康…老师，那个要你保护胡葵的男人…我是说野犬……”牛嘉良迟疑地问，“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一个死脑筋的男人。”提野犬的同时，康乃欣也不忘损牛嘉良和阎非天，“像你还有那位林少爷一样，认准一个女人就认她一辈子。”
说着康乃欣大叹了一口气。
“野犬和你我还能理解，至少忘忧与胡葵也算招人稀罕。那位林少爷我是真不懂，罗曼除了样子好看外有什么好的？我模样也不差呀。”
“等等……”牛嘉良忙阻止越说越离谱的康乃欣，“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太多理由。”
“但喜欢罗曼需要。你懂我意思吗？”康乃欣坐正身子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不晓得现在那位林少爷在做什么，“罗曼很危险，喜欢她等同于自取灭亡。”
“十二众里有几个人不危险？有几个是好人？”牛嘉良苦笑着自嘲，“又有几个能善终？”
他都没办法说他的父亲，丑牛庄的庄主牛大力是好人。
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干着利欲熏心的买卖，仅仅失去丑牛庄，对他父亲而言已经算得上是好结局。
“我不清楚林博找胡葵的理由，也不清楚他和罗曼之间有什么恩怨，他既已选择了接近十二众，我觉得他比你我更深知其中的危险。”牛嘉良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代价。”
“牛嘉良同学。”康乃欣忽然改变了对牛嘉良的称呼，“你叫我康老师，那我就给你上最后一课。人是很复杂的，有时候不能用好坏一概区分。但作为成年人还是要明白一点。”
“哪一点？”牛嘉良摆出“虚心”求教的表情。
康乃欣难得认真地说：“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包括承担后果。”
“那我今后还是多做点儿好事。”牛嘉良扭头凝视着依然昏迷的胡葵，“我不想恶果报应在我爱的人身上。”
康乃欣跟着看了一眼胡葵，接着她怅然若失地仰起头，几不可闻地张了张唇：“说的也是。”
时间又过去十来分钟，雨势丝毫不见转小。
期间黑豹试着联系阎非天，但不知道是不是信号缘故，他始终联络不上。
“我过去瞧一瞧。”黑豹转向身侧的白狼，“你留下来照看他们。”
闻言，康乃欣霍地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康老板你受着伤呢……”
“这点小伤不要紧。”康乃欣打断黑豹的话，“我事先调查过云巅周围的环境，所以我比你熟悉这座山。如果在这座山里迷路，误入野兽之道就麻烦了。”
“野兽之道？那是什么？”牛嘉良好奇地问。
“野兽之道就是野兽走的路。”康乃欣煞有介事地向牛嘉良解释，“传说在山里若迷路走了野兽走的路，这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还有这种说法……”牛嘉良第一次听说。
“总之我和你一起去。”康乃欣伸手拍拍黑豹的背，顺势摸了一把他的肌肉，“也免得罗曼耍什么花招。”
林博舍不得对付罗曼，她可不会。康乃欣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杀意，很快她又一展笑靥地挽住黑豹的手臂：“走吧！”
康乃欣与黑豹走入雨雾中，夜色吞没他俩身后的脚印。
为防止被追兵发现，黑豹并未打开手电。二人就这样摸黑走了百来米，但仍然不见阎非天与罗曼的踪影。
“他们不会真走了野兽之路？”康乃欣托着腮嘟囔道。
黑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关于‘野兽之道’的传闻是瞎编的对吗。”
康乃欣看向黑豹，后者望着她的眼神好似已洞悉答案。
“没错，是我从一部老电视剧里拎出来骗骗你们的。”既然被黑豹看穿了，康乃欣也不打算再隐瞒，“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行动。”
“你是想找机会复仇。”黑豹指出康乃欣真正的心思。
“这么说也对。”康乃欣不否认自己想要复仇的意愿，不过她目前更在意一件事儿，“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揭穿我？”
“因为你救过我。”黑豹目光炯炯地盯住康乃欣，“那天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提醒我和白狼，我们早就让罗曼的手下一锅端了。”
“我原来以为你只是你家少爷的工具人。”康乃欣伸手抚上黑豹坚硬如铁的腹肌，似笑非笑地戏谑道。
“就算是工具，我也是一个正常男人。我有我自己的想法。”黑豹按住康乃欣的玉手，低哑着嗓子说，“还有感情。”
“等一切结束，我想好好了解你的想法还有感情……”康乃欣引人遐思的话音刚落，远处一声枪响迅速穿透雨幕结束了他们之间暧昧的气氛。
“谁开枪了？！”